谢衡面无表情,语气平板:“回掌门,弟子以为,是闻人掌门太过稀罕。”
颜行:“……”
他瞪了自家徒弟一眼,谢衡依旧没发现自己的师父生气了。
一旁的白木兮忍着笑,肩膀轻轻抖了抖。
颜行“哼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,只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往那抹墨蓝色身影上飘。
闻人清当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微微侧首,与他对视一瞬。
她眼中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。
颜行更气了。
各派落座已毕,司仪长老再次开口,声音庄严:
“大会第一项,门派初选,各派三十岁以下金丹期弟子可登台挑战,守擂三轮者晋级,败者淘汰,巳时正,比试开始!”
话音落下,玉台四周的禁制缓缓升起,一层透明光罩将百丈青石台笼罩其中,隔绝术法余波。
须臾,一道青色身影自苍雾山阵营掠出,落于台中。
是一名身形矫健的青年男子,背负长剑,拱手为礼:
“苍雾山内门弟子……,请诸位道友赐教。”
比试,正式开始。
祝钰坐在久青门弟子席中,目光注视着台上你来我往的术法剑光,他的心态很稳,不急不躁。
初选守擂三轮,以他的实力,过关并非难事。
真正重要的,是明日开始的第二轮排名战,届时各派最顶尖的弟子才会正面交锋。
他在等。也在观察。
刚刚那位苍雾山弟子,最终败于一名顺元宗弟子的剑下。
那顺元宗弟子又守了一轮,被海桑阁一位擅长水系术法的女修击败,台上光影交错,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日头渐高,司仪长老再次唱名。
“久青门,秦知良,对阵苍雾山,卫昭!”
一道纤细的身影应声而起。
秦知良掠上玉台,身形轻盈如燕,月白衣袂在风中猎猎,她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,眼神却沉静专注,手中扣着三张明黄色的符箓。
对面,苍雾山卫昭是名沉稳壮硕的青年,擅使一双镔铁重锏,他见对手是个娇小少女,眉头微蹙,似有几分不忍,但仍郑重行礼:“请。”
秦知良回礼。
下一瞬,符箓飞射而出!
三道符箓在空中同时燃尽,化作三团赤红烈焰,成品字形朝卫昭呼啸而去!卫昭挥锏格挡,火焰炸开,热浪逼人。他趁机前冲,试图拉近距离……符修近身便是死路。
可秦知良身形早已飘然后退,同时指间又夹出四道符箓。
这次是冰蓝色,寒气四溢,烈焰与寒冰交替袭来,节奏极快,卫昭的重锏刚猛有余,灵活不足,渐渐被逼得左支右绌。
三十七招后,卫昭双锏脱手,无奈认负。
“久青门,秦知良,胜!”
少女微微喘气,脸颊因灵力消耗而泛起薄红,却仍对落败的对手郑重一礼,这才转身下台。
久青门弟子席上响起压抑的欢呼,李望松抚须含笑,微微颔首。
下一场,齐朗。
他的对手是名散修,剑走偏锋,以快著称。两人缠斗近六十招,齐朗硬生生以拙破巧,逼得对手灵力耗尽,主动认输。
再下一场,吴东明。
他的对手,是苍雾山本届大热之一,苍雾山本家的那位大小姐,此时的东明后悔前几日跟祝钰说这位大小姐,这下好了自己先碰上了。
陈悠悠擅使软剑,剑光如灵蛇吐信,角度刁钻诡异。
东明的剑术还算不弱,可他还是选择靠占卜之术,却被她以极快身法不断近身,术法难以锁定,三十招内,东明两次靠着占卜之术险象环生,勉强格挡。
四十七招,剑尖停在了东明咽喉前三寸。
“承让”陈悠悠收剑。
东明面色苍白,苦笑抱拳:“技不如人。”
转身下台时,与祝钰目光相触,他微微摇头,并无颓丧,只是遗憾。
祝钰对他点了点头,起身。
“久青门,祝钰,对阵海桑阁……”
他跃上玉台,身姿轻盈如一片落叶。
对面,海桑阁的弟子是名敦厚青年,行礼时憨厚一笑:“祝师兄,请多指教。”
祝钰回礼,唤出顺心如意。
剑光起时,海桑阁弟子的憨笑凝在了脸上。
那不是多华丽的剑招,甚至称得上朴实,第一剑……第二剑逼退他三步,第三剑,剑尖已抵在他喉间。
三剑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司仪长老也怔了片刻,才高声道:“久青门,祝钰,胜!”
那位海桑阁弟子愣愣地看着抵喉的剑尖,半晌才回过神来,苦笑着收起分水刺:“祝师兄……你这剑也太快了”语气里倒没什么不甘,只有纯粹的惊叹。
祝钰收剑,对他微微一礼,转身下台。
回到席位时,刘子卿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师弟,你这下手也太快了,人家憨厚人差点被你打哭。”
祝钰看了他一眼,笑笑没说话。
刘子卿自讨没趣,缩回去继续观战。
闻人清的目光,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没有言语,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祝钰垂下眼帘,手指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。
那点轻微的,几乎无人察觉的赞许,已足够在他心底点亮一整片晴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