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的剑极快,剑光如练,连绵不绝,剑势如云雾翻涌,让人捉摸不定。
楚云的剑很慢。
慢得像在举一座山。
每一剑落下,玉台都要震上一震,陈玄的快剑刺在他剑身上,竟发出金石交击的沉闷响声,剑势被生生阻断。
三十招。
陈玄的额角沁出细汗。
他的快剑刺不透楚云的防御,那柄重剑在他手中如同门板,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。
偶尔反击一剑,便如山岳压顶,逼得陈玄不得不退。
五十招。
楚云一剑劈下。
陈玄侧身闪避,剑锋擦着他肩头划过,带起一道血线。
他踉跄后退,剑势已乱。
楚云没有再出手,收剑而立,对他微微颔首。
陈玄苦笑,抱拳认输。
第二场,秦知良对阵苍雾山苏婉。
秦知良的符箓在苏婉面前毫无优势。
苏婉擅使一对短剑,身法灵动如燕,符箓尚未近身,便被她的剑光绞碎。
三十三招,秦知良败。
第三场。
桑珩依旧是一截翠色短笛。
笛声响起时,玉台石缝间青藤暴起,将顺元宗弟子缠了个结实。
那位弟子挣断青藤,刚冲出三步,又被缠住。
再挣,再缠。
他灵力耗尽时,桑珩面色苍白,唇边笛声却未停。
顺元宗弟子瘫坐在地,喘着粗气喊认输。
第四场,祝钰对阵苍雾山弟子。
这位弟子是苍雾山三位晋级者中最年轻的一个,二十出头,金丹中期,却能在第二轮击败顺元宗一名金丹巅峰的弟子,足见其天赋。
他的剑极快,身法也快。
祝钰与他交手二十招,竟未能碰到他一片衣角。
台下,东明攥紧了拳。
“太快了,”他低声说:“祝师兄的剑追不上他。”
闻人清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玉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。
三十招。
祝钰的剑势忽然一变。
不再是追着那位弟子的身法出剑,而是守。剑光在他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,任由苍雾山弟子如何快攻,始终无法破入。
那位弟子的攻势渐缓。
他快攻了三十招,灵力消耗极大,而祝钰守了三十招,气机平稳如初。
第四十一招,祝钰动了。
一剑。
极快,快到台下许多人都没看清。
苍雾山弟子踉跄后退,长剑脱手飞出。
全场寂静。
那位弟子怔怔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,半晌,苦笑抱拳。
第五场……
第六场……
日头渐高,玉台上的比试一场接一场。
败者退场,胜者晋级。
至午时,最终决战的两人站在了玉台中央。
祝钰。
楚云。
台下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顺元宗的弟子们扯着嗓子喊楚云的名字,苍雾山的弟子们也不甘示弱,久青门的席位虽小,东明几人喊得嗓子都快哑了。
闻人清坐在掌门席上,神色平静。
只是她的目光,落在玉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,比往日更专注了几分。
祝钰握着顺心如意,剑身古朴无华。
楚云的剑很重,剑身宽厚,泛着沉沉的寒光。
两人对视。
楚云开口,声音低沉:“昨日你那三剑,我看了。”
祝钰没有说话。
“今日,我想见识见识。”
祝钰抬手,剑尖斜指地面:“请。”
楚云动了。
他的剑慢,但每一步踏出,玉台都在震颤,那柄重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,却又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第一剑落下。
祝钰侧身避开,剑锋擦着他肩头划过,剑气将他身后三丈外的禁制光罩震得荡起一圈涟漪。
他没有硬接。
楚云的剑太沉,硬接只会自损。
他的剑快,快到楚云的重剑还未收回,他的剑尖已递到楚云咽喉前三寸。
楚云侧首,剑尖擦着他颈侧滑过。
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重剑横扫,逼得祝钰后退三步。
两人在玉台中央缠斗开来。
一个剑沉如山,一个剑快如电。
重剑每落下一记,玉台便是一震,裂纹在青石台上蔓延开来,快剑每一次递出,都是一道寒光,逼得楚云不得不收剑格挡。
三十招。
五十招。
八十招。
祝钰的额角沁出细汗,衣袍已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,楚云的呼吸也重了,持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两人都没有退。
台下的欢呼声早已停了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玉台上的两道身影。
祝钰一剑刺出,直取楚云心口。
楚云不避不让,重剑劈下,以伤换伤。
剑尖刺入楚云肩头半寸,重剑停在祝钰头顶三寸。
楚云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剑,又看了看祝钰。
祝钰的剑尖还刺在他肩上,鲜血顺着剑身滑落,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台上。
“你若不停”楚云开口,声音沙哑:“这一剑已要了我的命。”
祝钰没有说话。
楚云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我输了。”
他收剑,后退一步,对祝钰抱拳。
祝钰收剑,还礼,全场寂静了一瞬。
然后,久青门的席位炸了。
东明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,嗓子都喊破了:“赢了!祝师兄赢了!”
齐朗拍着大腿,笑得跟个傻子似的,刘子卿一蹦三尺高,跟东明抱在一块儿又跳又叫。
李望松坐在席位上,嘴唇动了动,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是眼眶有些发酸。
他想起许多年前,闻人清还是久青门弟子时,也是这样站在玉台上,也是这样夺得魁首。
那时他也坐在台下,也是这样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,被满场的欢呼声包围。
这么多年了。
这么多年了。
久青门终于又等来了这一天。
顺元宗的弟子们愣了一下,然后也鼓起掌来。
谢衡拍得最响,一边拍一边喊:“输给魁首不丢人!楚师兄你是好样的!”
楚云下台时,脚步有些踉跄,肩上的伤不轻,血染红了半边衣袍,顺元宗的长老迎上去,给他喂了丹药,扶着他坐下。
祝钰站在玉台中央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掌门席上。
闻人清依旧端坐,神色平静。
只是她的唇角,微微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祝钰却看见了。
他垂下眼帘,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不是累的。
司仪长老登台,声音洪亮:“仙门大会,本届魁首久青门,祝钰!”
满场欢呼声中,祝钰转身,对着久青门席位深深行了一礼。
然后又转身,对着掌门席,又深深行礼。
闻人清微微颔首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,落在他发颤的手上。
眼底有一丝极淡的,几乎无人能察觉的……心疼。
日暮时分,大会落下帷幕。
司仪长老宣布,两日后开启试炼秘境,各派弟子可入内历练,秘境机缘众多,凶险亦不少,各派需自行斟酌人选。
各派弟子陆续退场。
久青门众人簇拥着祝钰往回走,东明恨不得把祝钰扛在肩上,刘子卿一路嘴就没停过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“咱们久青门赢了”“祝师兄太厉害了”“我是不是在做梦”。
祝钰被他们闹得头疼,唇角却一直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