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那黑影盘踞在石阶旁的一个山洞里,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,脑袋低垂,似乎正在沉睡。
祝钰屏住呼吸,慢慢后退,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他猛然回头。
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走出,穿着苍雾山内门弟子的服饰,面容普通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久青门的祝钰”那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祝钰背脊一凉,“你还真敢来。”
祝钰看不清他的脸,握紧了剑:“你是谁?”
那人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山洞里,那只沉睡的妖兽猛然睁开眼,那只妖兽睁眼的瞬间,祝钰的剑已经出鞘。
剑光直刺妖兽左眼,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活路,先发制人,趁它刚醒还没反应过来,废了它的视力。
但剑尖离那只竖瞳还有三尺,一股巨力便狠狠撞在他胸口。
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。
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,岩石碎裂的声音和骨头错位的闷响混在一起。
祝钰眼前发黑,一口血喷出来,顺着石壁滑落在地。
妖兽从山洞里探出头来。
那是一只蛟类妖兽,通体漆黑,鳞片间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,像流淌的岩浆。
它的脑袋比水缸还大,竖瞳足有人头大小,此刻它正盯着祝钰,发出一声怒吼。
祝钰撑着剑想站起来,胸口剧痛,肋骨至少断了两根,看着面前这条妖兽他一瞬间想起了……当年在禁地的那一条……
不!
不一样,他可以看出来。
同时那个苍雾山弟子不见了。
雾气里空无一人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。
妖兽张开嘴,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,那张嘴大得能一口吞下三个人。
祝钰握紧剑,明知没用,仍死死盯着那双竖瞳。
他不能死。
师父还……
“祝钰!”
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。
三道身影从雾气中冲出,越过他,直扑妖兽。
当先一人手持重剑,剑势如山,一剑劈在妖兽脑袋上。
是楚云。
妖兽被这一剑劈得脑袋一偏,吃痛嘶鸣,尾巴横扫而来。
另一道绛紫色的身影闪过,软剑如灵蛇般缠上妖兽尾尖,猛地一拉,竟将那一扫之力卸去大半。
陈悠悠。
她脸色发白,虎口震裂,却硬是没松手。
第三道身影没有出手,而是落在祝钰身边,递给他一颗丹药。
桑珩。
“祝师弟,快吃了”他声音很淡。
祝钰没有客气,接过丹药吞下,胸口剧痛稍缓。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握紧剑。
“多谢。”
桑珩没有回应,只是取出那支翠色短笛。
笛声响起。
青藤从石阶缝隙中疯狂生长,缠上妖兽的身躯。但那些藤蔓刚一触及妖兽的鳞甲,便被那暗红色的纹路烫成焦灰。
桑珩面色一白,笛声不停,更多的藤蔓涌上去。
“这畜生不对!”楚云又一剑劈下,剑刃与鳞甲相撞,迸出一串火星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“我全力一剑,连它皮都破不开!”
陈悠悠闪身躲过妖兽一记甩尾,咬牙道:“不是说五阶吗?这他妈是五阶?”
祝钰盯着妖兽鳞甲间那暗红色的纹路,心头忽然一沉。
那些纹路在动。
像活物,在鳞片下游走。
“它被魔气侵染了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不止元婴后期。”
楚云脸色一变。
魔气侵染的妖兽,会失去痛觉,不知疲倦,只知道杀戮,而且修为会暴涨,五阶能涨到六阶,甚至更高。
六阶,相当于人类化神期。
他们有三个勉强到了元婴期的,对上化神期的妖兽?
“跑!”楚云当机立断:“打不了!”
四人转身就往来路冲,但已经晚了。
妖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,尾巴横扫,裹挟着黑色的魔气,狠狠抽在四人身上。
祝钰只觉一股巨力撞在后背,整个人飞了出去。
他看见楚云也飞了,看见陈悠悠看见桑珩……
四个人朝山下坠落,风声呼啸,雾气在眼前飞速掠过。
祝钰想运起灵力稳住身形,但胸口剧痛,灵力根本提不上来。
他只能往下坠。
下方,雾气渐薄,隐约可见一片幽暗的……
水光?
“嘭!”
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冰凉的液体灌进口鼻,祝钰呛了好几口水,才反应过来。
是湖!
他们掉进了湖里。
他拼命向上游,胸口疼得像要炸开,不知游了多久,终于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
旁边,楚云也冒出头来,脸色煞白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
再远一点,陈悠悠正扑腾着,显然不太会水,桑珩默默游过去,拎着她的后领往岸边拖。
四人陆续爬上岸,瘫在湖边,像四条死狗。
祝钰躺着,望着上方,雾气依旧浓重,看不见山顶,也看不见来路,只有微弱的光从雾中透下来,不知是日光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都……活着吗?”楚云喘着问。
“死不了”陈悠悠声音发颤,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后怕。
桑珩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坐起来,看向湖边的某个方向。
祝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湖边,一株巨大的树静静立着。
树干极粗,十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,树冠如盖,枝叶间挂着许多果子,通体幽蓝,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那些光在雾气中晕开,将周围映成一片梦幻的蓝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悠悠愣住。
桑珩盯着那树看了许久,忽然开口。
“复梦树。”
楚云看向他: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