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身后,楚云三人也赶到了。
他们看着树下的婴儿,又看向祝钰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陈悠悠走近一步,蹲下身,看着那婴儿的脸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向祝钰,又看向桑珩和楚云,声音发颤:“她眉间……”
祝钰已经蹲了下去。
他伸出手,想摸摸那张小脸,手穿过婴儿的脸,触不到任何东西。
只是记忆,只是记忆而已。
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婴儿的眉心,那里,有一点极淡的红色。
像一颗痣。
像一滴血。
像他无比熟悉的,刻在心底的,那个人的……
“是闻人掌门吗?”桑珩的声音响起,很轻,像怕惊破什么。
楚云愣住:“什么?”
桑珩没有解释,只是看着那婴儿,看着那眉间的红痣。
陈悠悠慢慢站起来,看向祝钰。
祝钰依旧蹲在那里,盯着那张小脸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眶却红了。
原来,她从小就是这样,被遗弃,被抛下,独自一人。
祝钰慢慢站起来。
他抬起头,望向那座城的方向,望向那座“闻人府”。
他的眼底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走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看看后面的事。”
四人继续往前走。
眼前的画面开始流转。
老槐树下,夜色渐浓。
那个婴儿依旧躺在那里,小小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,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照出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。
她很安静,不哭,也不喊,就那么睁着眼,望着头顶的树影,望着树影间偶尔露出的星星。
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。
陈悠悠脸色一变:“不好!”
她下意识想冲过去,刚迈出一步又停住,她什么都做不了,这只是记忆。
三只野狗从荒野深处跑来,停在老槐树不远处,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树下的婴儿。
祝钰的手攥紧了。
楚云也绷紧了身子,明知没用,还是死死盯着那几只野狗。
野狗们嗅了嗅空气,慢慢靠近。
最前面那只凑到婴儿身边,低下头,鼻子几乎贴到那张小脸上。
婴儿还是睁着眼,看着它。
没有哭,没有怕。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野狗和婴儿对视了片刻。
然后,那只野狗忽然缩回脑袋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,转身就跑。
另外两只也跟着跑了。
消失在夜色中。
四人愣住。
陈悠悠喃喃道:“这……怎么回事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夜风吹过,婴儿依旧睁着眼,月光落在她眉间那点红痣上。
她就那么躺着,不哭不闹,一直到天亮。
晨光微熹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群人从官道那边走来,穿着统一的服饰,腰佩长剑,步履匆匆。
为首的几个人年轻些,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女子,气度沉稳,面容温和。
祝钰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。
四十出头的年纪,浓眉小眼,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,正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那张脸,祝钰再熟悉不过。
李望松,这是中年时的李望松。
“李师弟,你走那么快干什么?”后面有人喊:“赶着投胎啊?”
李望松头也不回:“赶着回去吃饭!饿死了!”
“就知道吃!”
一群人笑骂着,从老槐树旁边经过。
然后李望松的脚步骤然停住,他转过头,看向树下的那个襁褓。
“怎么了?”后面的人问。
李望松没有说话,走过去,蹲下身,看着那个婴儿。
婴儿也看着他,四目相对。
李望松愣了好一会儿,才结结巴巴地喊:“师……师姐!你快来看!这有个孩子!”
后面那个中年女子快步走过来。
她蹲下,轻轻抱起婴儿,动作很轻,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婴儿在她怀里,依旧没有哭,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这谁家孩子?怎么扔这儿?”有弟子问。
“造孽”另一个弟子摇头:“估计是养不起,扔了。”
中年女子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怀里的婴儿。
婴儿忽然伸出手,抓住她的一根手指。
抓得很紧。
中年女子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,像春日里化开的雪。
“李师弟”她开口。
李望松凑过来:“师姐?”
“你腿快,先回去跟掌门说一声”中年女子道:“就说……我捡了个孩子。”
李望松一愣:“啊?师姐你要收养她?”
中年女子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婴儿。
婴儿依旧抓着她那根手指,不松。
李望松看了那婴儿一眼,挠挠头,转身就跑。
“哎你跑什么!我话还没说完……算了!师姐你等着!我去禀报掌门!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中年女子抱着婴儿站起来,对其他弟子道:“走吧。”
有弟子小心翼翼地问:“师姐,这孩子……真要带回去?”
中年女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,轻声说:“她抓着我的手不放呢。”
那语气很平淡,却让旁边几个弟子都不说话了,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婴儿在那中年女子怀里,终于闭上了眼睛。
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