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人清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,到门口时,中年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愿真。”
闻人清回头。
中年女子看着她,轻声道:“你记着,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还是你。”
闻人清怔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走出正殿时,白鹤凑过来:“师父跟你说什么?”
闻人清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傅玄舟站在一旁,看着她,忽然道:“师妹,这次大会,你打算拿第几?”
闻人清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藏不住的骄傲。
“第一。”
她说得很轻,却没有任何犹豫。
白鹤笑了,搂住她的肩:“这才是我师妹!”
傅玄舟也笑了,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朗。
祝钰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。
他看着那个说第一时,眼睛发亮的少女,看着她被师姐搂着肩膀往前走的样子,看着傅玄舟跟在她们身后,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原来,师父年轻的时候,是这样的。
有师姐疼,有师兄护,有师父关心,可以在廊下吃桂花糕,可以在师姐面前笑得眼睛弯起来,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要拿第一。
原来,她也有过这样的日子。
画面再转。
苍雾山,玉台。
四周人山人海,各派弟子坐满了席位,阳光很好,照在玉台上,将那块青石照得发亮。
今天是仙门大会的最后一战。
久青门对顺元宗。
闻人清站在玉台一侧,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衣裙,墨发用一根玉簪绾起,发尾系着一条红发带。
对面,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。
那少年浓眉凤眼,一身玄色劲装透出贵气,腰佩长剑,下巴扬得老高。
颜行。
“顺元宗颜行,请指教”他抱拳,声音洪亮。
闻人清微微颔首,没有报名字。
颜行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动,眉头皱起来:“你就是久青门的闻人清?”
闻人清:“是。”
颜行上下打量她几眼,哼了一声:“听说你是修仙界有史以来最早结婴的?十七岁元婴?”
闻人清没有说话。
颜行又道:“我今年十八,刚入了元婴,有人说我不如你,我不信。”
他抽出剑,剑光凛冽。
“我的剑法,顺元宗年轻一辈第一”他一字一顿:“敢问闻人姑娘,可敢与我一战?”
台下,顺元宗的弟子们轰然叫好,久青门这边,白鹤撇撇嘴:“这小子,狂得很。”
傅玄舟没说话,只是看着玉台上那道月白身影。
闻人清看着颜行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几分促狭。
“既然颜公子这么说”她开口,声音清朗:“那我让你一下吧。”
颜行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不用剑”闻人清把腰间长剑解下,递给一旁的司仪:“只用符咒。”
此言一出,四下一片哗然。
“不用剑?”
“久青门不是以剑法闻名吗?”
“她疯了?”
颜行的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瞧不起我?”
闻人清摇摇头:“不是瞧不起你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久青门的符箓,天下第一,我想让你见识见识。”
颜行气得脸都红了:“好!我倒要看看,你的符咒有多厉害!”
他长剑一挥,剑光如虹,直刺闻人清心口。
闻人清没有动。
剑尖离她心口还有三尺时,她抬手,一道符箓从袖中飞出。
“定。”
颜行的剑停住了。
不是他不想动,是动不了,那道符箓贴在他剑身上,像一座山压下来,他的剑纹丝不动。
他咬牙,催动灵力,想挣脱。
闻人清又一道符箓飞出。
“破。”
颜行的剑脱手飞出,插在三丈外的青石缝里。
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,还没反应过来,第三道符箓已贴在他胸口。
“倒。”
颜行整个人往后倒去,重重摔在玉台上。
全场寂静。
闻人清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,低头看着他。
“三招”她说:“我还没用剑呢。”
颜行躺在玉台上,瞪着她,脸涨得通红。
闻人清站起来,对司仪微微颔首,转身下台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月白衣裙被风卷起一角,那条红发带在风中轻轻飘扬。
台下,久青门的席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白鹤冲上去,一把抱住她:“愿真!你太厉害了!”
闻人清被白鹤抱着,脸上有些不好意思,眼底却有亮亮的光。
画面外,陈悠悠喃喃道:“三招……只用符咒……”
楚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台上那个躺着的颜行,表情复杂。
他忽然有点理解,为什么宗主每次提起久青门那位掌门,都是一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还真是。
祝钰看着那个被师姐抱着的少女,看着她眼底那亮亮的光,忽然有些移不开眼。
画面继续流转。
接下来的几天,颜行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,天天追着闻人清要再比一次。
“闻人清!昨天是我大意了!今天再来!”
“闻人清!我今天换了新剑法!你再看看!”
“闻人清!你用剑行不行?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剑法!”
闻人清被他烦得不行,白鹤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愿真,你就再跟他比一次呗,看他还能怎么输。”
闻人清看她一眼:“师姐,你到底是哪边的?”
白鹤搂着她的肩:“我当然是看你欺负人这边的。”
最后还是比了。
闻人清用了剑。
一招。
就一招。
颜行的剑飞出去,人飞出去,摔在地上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他躺在地上,望着天,喃喃道:“为什么……”
闻人清收剑,低头看他:“还来吗?”
颜行腾地坐起来:“来!明天再来!”
闻人清:“……躺着输,站着输,趴着输,坐着输。”
画面外,楚云捂住脸,陈悠悠忍不住笑出声,桑珩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。
祝钰看着那个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躺下的年轻颜行,又看了看身旁捂脸的楚云,忽然有些明白什么叫“上梁不正下梁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