魉王的白骨扇脱手飞出,人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。
大树拦腰折断,魉王跌落在地,一口鲜血喷出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发现浑身灵力紊乱,根本使不上劲。
闻人清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。
魉王抬起头,看着她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闻人清”他说:“你快要渡劫了吧?”
闻人清的剑尖微微一顿。
魉王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大乘期巅峰,你强压了境界很多年了,只差一步就能飞升。”
他说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
闻人清没有说话。
魉王继续道:“谷主早就查清楚了,她让我来,不只是为了杀你,更是为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为了在你渡劫之前,坏了你的道心。”
闻人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她那年从凉州回来,闭关两年只为强压境界的事……只有两个人知道……
所以,久青门真的有叛徒……还是她最信任的人……
魉王看着她,忽然问:“闻人清,你知道你的劫是什么吗?”
闻人清没有回答。
魉王自顾自道:“修仙之人,渡劫之前,必有心魔,你的心魔是什么?”
他盯着闻人清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是情吗?”
闻人清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,刺破了他咽喉的皮肤,血珠渗出来。
魉王却笑了,笑得肆无忌惮。
“你不敢让我说下去”他说:“是因为你心里清楚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闻人清看着他,目光清冷如霜。
魉王与她对视,毫不退缩。
“闻人清”他轻声说:“你活了这么多年,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?”
闻人清没有说话。
魉王又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这么多年,始终一个人?”
“是因为你不喜欢?还是因为你不敢?”
闻人清的剑尖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魉王看见了。
他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悯。
“你的心魔,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。”
他说:“等你渡劫那天,它会来找你。”
“到时候,你逃不掉的。”
闻人清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静静地照着,照在两个人身上,照在那柄抵在魉王咽喉的剑上。
魉王躺在地上,仰望着她,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,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那双复杂的眼睛,有挑衅,有悲悯,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怎么?”他哑声道:“不敢动手?”
闻人清没有说话,剑尖往前送了半寸。
血珠顺着剑身滑落,一滴,两滴,落在魉王胸前的衣襟上,晕开成暗红的花。
魉王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而笑得更深了。
“闻人清,”他轻声道: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闻人清看着他。
“不是因为我不该死”魉王道:“是因为你心里有疑问,你想知道叛徒是谁,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,想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。
“你那个宝贝徒弟,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闻人清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。
这次,魉王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,但他依旧没有退缩,只是盯着闻人清的眼睛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。
魉王笑了。
他知道自己戳中了什么。
闻人清确实好奇过。
从祝钰入门那天起,她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。悟性高,根骨好,心性沉稳,学什么都快,她以为这是天赐良才,是久青门的福气。
可后来……
那些断断续续的梦,那些偶尔流露的恍惚,那双看着她时复杂得不像少年人的眼睛。
“无论他是什么人,”她一字一顿:“他是我徒弟。”
魉王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咳出一口血来。
“徒弟……”他喃喃道:“闻人清啊闻人清,你真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因为就在此时,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从闻人清身后袭来!
那速度快得惊人,快得连闻人清都只来得及侧身一道寒光贴着她的脸颊掠过,斩断了她一缕发丝。
那缕墨发在空中散开,被夜风吹散,落在月光下,像一截断掉的弦。
闻人清旋身,剑光横扫,与那道寒光撞在一起。
“当!”
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来人被震退三步,闻人清也退了半步。
月光下,那人一身玄色劲装,面容冷峻,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,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,刀身上萦绕着浓烈的魔气。
魑王,聂藏晚。
闻人清眸光微沉。
又来一个,落幽谷四大魔王,来了两个。
聂藏晚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。
身后,魉王已经挣扎着站起来,捂着胸口的伤,踉跄后退。
聂藏晚瞥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:“废物。”
魉王没理他,只是看着闻人清,那目光很复杂,像有千言万语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聂藏晚提刀上前,刀身上的魔气更浓了。
“闻人掌门,当年在凉州也断了我一条手臂,这仇……我还记着呢”他慢条斯理道:“我陪你玩玩。”
闻人清抬起剑,剑身清光流转。
两人对峙,气势如虹。
就在此时,魉王忽然开口。
“闻人清。”
闻人清没有回头,但她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。
魉王站在几步之外,捂着胸口的伤,看着她清瘦的背影。
魉王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那笑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他转过身,朝黑暗中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闻人清”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:“你那个徒弟……他看你的眼神,和我当年看你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闻人清的剑微微一顿。
就是这一顿,聂藏晚的刀已经到了面前。
她侧身,刀锋擦着她的肩头划过,闻人清眸光一冷,剑光大盛,一剑斩在聂藏晚胸口。
聂藏晚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。
他捂着胸口,低头一看,衣襟上一道深深的剑痕,鲜血正往外渗。
他抬起头,看着闻人清,目光变得更加阴鸷,下一秒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犹豫。
闻人清没有追。
她站在原地,握着剑,望着魉王消失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