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魉王没有躲避她的目光,只是淡淡道:“谷主找了他几百年,可你想过没有,他转世之后,会有新的人生,新的记忆,新的人……他会愿意跟你走吗?”
巫月沉默了一息。
她笑了,那笑容比方才更冷。
“愿意不愿意,由不得他。”
她转身,朝密林深处走去。
“带路。”
魉王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然后他跟了上去。
寅时,苍雾山南边,废弃猎户屋。
小屋建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凹陷里,四周是密密的松林,荒废了不知多少年,屋顶塌了一半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魉王率先走到屋后,扒开一堆枯枝落叶,露出一块埋在土里的石板。
他掀开石板,底下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隐隐有风吹出来。
“这条地道通到后山。”他说:“出口在炼丹房后面的杂物间。”
巫月点了点头,率先钻了进去。
地道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四周是粗糙的土壁,顶上不时有树根垂下来,像一条条干枯的蛇。
聂藏晚跟在巫月身后,魉王最后一个进去,把石板重新盖好。
黑暗中,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出现一丝光亮。
魉王上前,轻轻推开头顶一块木板。
月光洒下来。
杂物间很小,堆满了破旧的炼丹炉和落灰的药材。
门虚掩着,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魉王把木板重新盖好,站起身,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他侧耳听了听,然后朝巫月点了点头。
三人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,消失在苍雾山的夜色里。
寅时三刻,久青门客院。
祝钰依旧坐在闻人清房间里,握着她的手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椅背睡着了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不好的梦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她苍白的面容和眼睑下淡淡的青痕。
祝钰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,可以这样近地看着她,不必担心被她发现,不必担心自己那些藏得太深的心思会暴露。
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的唇微微抿着,颜色有些淡。她的眉头蹙着,像是有心事。
他伸出手,想抚平那道蹙起的眉。
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他怕惊醒她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目光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。
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!
祝钰猛地站起来,挡在闻人清身前。
闻人清也醒了,睁开眼的瞬间,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锐利。
“有人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话音刚落,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,有人在喊,有东西在炸开,像是术法碰撞的声音。
闻人清站起身,抓起床边的及时雨,推开门。
院里已经乱了。
远处的客院燃起了火光,浓烟滚滚,有人影在火光中穿梭,还有术法的光芒一闪一闪。
喊叫声,哭喊声,还有人在喊“敌袭”!
“师父!”祝钰跟上来,脸色发白。
闻人清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道:“跟着我。”
她掠出院子,朝火光处赶去。
一路上,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。有苍雾山的弟子在喊,有各派的弟子在跑,还有一些穿着黑衣的人影在人群中穿梭,见人就杀。
闻人清的剑出鞘,剑光如虹,一剑削去一个黑衣人的脑袋。
“去正殿!”她对祝钰喊:“那里人多!”
祝钰却不肯走,只是跟在她身后,长剑在手,护住她的后背。
两人一路杀过去,不知斩了多少黑衣人,终于冲到了正殿前的广场上。
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陈掌门站在最前面,脸色铁青,身边围着苍雾山的长老和弟子。
颜行也在,身上沾了血,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,谢衡和白木兮护在他身侧,面色凝重。
见闻人清过来,颜行连忙迎上去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里带着担忧。
闻人清摇了摇头:“怎么回事?”
颜行咬牙:“落幽谷的人!不知从哪里摸进来的,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!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他妈的,苍雾山号称四大仙门之首,护山大阵被人当成摆设,什么玩意!”
闻人清没有接话,只是望向那些还在厮杀的方向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将那双清冷的眸子照得幽深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回头。
祝钰还跟在她身后,握着剑,神色警惕。
可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直直扑向祝钰!
“钰儿!”
闻人清一剑斩去,剑光与那道黑影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。黑影被震退几步,却很快稳住身形,抬起头来。
月光下,那张脸露了出来。
魉王。
他穿着一身黑衣,目光落在祝钰身上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“果然。”他轻声说:“果然是你。”
祝钰愣住,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闻人清挡在他身前,剑尖指着魉王,声音冷得像冰:“让开。”
魉王看着她,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闻人掌门”他说:“你护不住他的。”
话音刚落,四周忽然涌出更多的黑衣人,将他们团团围住!
闻人清脸色微变。
这些人的气息都不弱,而且配合默契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她再强,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,更何况还要护着祝钰。
她咬了咬牙,正要拼死一搏。
就在这时,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。
这次是巫月。
她落在闻人清面前,目光却越过她,落在祝钰身上。
她的手里握着那颗寻魂珠,珠子此刻亮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红光跳动,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。
巫月看着那珠子,又看着祝钰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她道:“原来就是你!”
她笑得很轻,很柔,可那笑容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我找了你五百年”她说:“终于找到了。”
祝钰看着她,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