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头。
窗缝里,一只蝴蝶正努力钻进来。
那蝴蝶通体透明,翅膀泛着淡淡的银光,每扇动一次,就洒下细碎的光点……是回梦蝶!
是师父的回梦蝶!
祝钰的瞳孔骤缩,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那只蝴蝶终于钻进来,落在他掌心,轻轻扇动翅膀,银光闪烁,化作一行小字:
“等我。”
就两个字。
可祝钰看着那两个字,眼眶瞬间红了。
师父……来找他了。
他把那只回梦蝶小心地藏进袖子里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。
“……谷主说了,魔尊醒了,让咱们撤走大半人手,留两个守着就行。”
“那两个够吗?万一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?谷主现在信他信得不得了,谁敢说个不字?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紧接着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少年,看着只有十四五岁,穿着魔教普通弟子的服饰,面容稚嫩,眼神却很沉稳。
祝钰警惕地看着他。
那少年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我是聂藏晚大人曾经的随从。”
祝钰一愣。
聂藏晚……那个死在苍雾山的家伙?
他冷笑一声:“怎么,来给主子报仇的?”
少年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谷主这些天,有提过聂大人吗?”他忽然问。
祝钰想了想。
没有。
一句都没有。
聂藏晚对巫月忠心耿耿,最后死在苍雾山,连尸首都没能夺回来,可巫月从头到尾,没提过他一次,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。
“聂大人白死了。”少年低下头:“我忠心的人只有他,不是谷主,谷主对他没有半分情意……我替他感到不值。”
祝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易容药丸。”少年说:“那天晚上,我也在苍雾山,没能逃出来,颜宗主拦住了陈掌,没有杀我。他让我回到魔教,给他当卧底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一下:“我本不相信他。可现在……我算是看清了,谷主心里只有魔尊,聂大人的命,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。”
祝钰握紧那个小瓷瓶。
“我重新联络到了颜宗主”少年继续说:“他让我想办法摸到你房间,把这个给你。这种药丸吃了,不像易容术容易被人识破,能真正改变容貌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祝钰:“你吃了他,出去以后,有人等你。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。”
祝钰心头一震。
回梦蝶。
很重要的人。
是师父!
一定是师父!
他还想问什么,那少年已经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”祝钰叫住他:“你叫什么?”
少年脚步顿了顿:“我叫阿九。”
随后,只见祝钰面无表情的往阿九手里塞了张纸条,阿九沉稳的不像一个14岁的少年,他没有声张,只是收起纸条推门出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
祝钰握紧那个小瓷瓶,深吸一口气。
他听见门外传来动静,那两个被迷晕的看守,快醒了。
他不再犹豫,打开瓶塞,倒出一粒药丸,咽了下去。
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。他能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动,骨骼在细微地改变。
很快,药效过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还是原来的手,没变。可他知道,脸一定变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那两个看守醒了,骂骂咧咧地推开门,往里看了一眼,见他还躺在床上,松了口气,又关上门继续守着。
祝钰闭上眼,开始感受体内的力量。
魔骨已经融合了大半,他的丹田里不再是灵丹,而是一团涌动的魔气,那魔气强大得惊人,几乎要撑破他的经脉。
可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。
魔力就魔力吧。
能救师父就行。
他悄悄释放出一缕魔气,顺着门缝飘出去。
那魔气无声无息,飘到两个看守身后,化作两道细丝,刺进他们的后颈。
两声闷响。
两人脖颈上流着血,倒在了地上。
祝钰坐起身,下床,推开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出了这间困了他好多天的屋子。
外面是落幽谷的夜,血雾弥漫,可他不怕。
他循着回梦蝶指引的气息,朝一个方向走去。
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经过几座大殿。
路上遇见几个巡逻的魔修,他低着头匆匆走过,那些人只当他是哪个殿的杂役,看都没多看一眼。
终于,他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口水井,井边站着一个端着水盆的婢女。
穿着粗布衣裙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祝钰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婢女,眼眶慢慢红了。
哪怕她易容得再好,哪怕她和师父长得天差地别,可他知道,那是闻人清。
是他的师父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“师父”。
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身影,眼泪夺眶而出。
忍了一路的泪,此刻终于忍不住了。
那个端着水盆的婢女抬起头,看向他。
她的脸很普通,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普通,可那是闻人清的眼睛。
平静,像深潭的水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里,有了波动,她看着他,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,嘴唇微微颤了颤。
“祝钰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