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原本该涌入祝钰身体的魔力,那些被封印了五百年的,属于魔尊的魔力,从碎裂的阵眼中涌出来,像黑色的潮水,像挣脱牢笼的野兽,在空中翻涌,咆哮,寻找它的主人。
巫月的眼睛亮了。
她看着那些魔力,看着那股足以让整个天下天翻地覆的力量,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说:他不肯回来,那就我来。魔尊不肯做魔尊,那就我来做。
她动了。
没有人反应过来,颜行还在看祝钰,陈掌门还在看碎掉的大阵……只有祝钰感觉到了,他转身的时候,巫月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
她在半空中。
血从她身上涌出来,不是伤口流血,是从皮肤里往外渗,从毛孔里往外渗,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血雾里。
那些血雾凝成一把刀,不是砍向闻人清,不是砍向祝钰,是砍向她自己。
刀尖对准心口,刺进去。
“谷主!”魉王的声音破了。
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喊“谷主”,还是在喊那个五百年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女孩。
可巫月听不见了。
刀尖刺进心口的瞬间,那些魔力像找到了新的主人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她的伤口,灌进她的血管,灌进她的魂魄。
她的身体浮起来。衣袍在风中翻飞,头发散开来,像一面黑色的旗。
那些黑色的魔力在她身上游走,钻进她的皮肤,在她的脸颊两侧留下诡异的黑纹,像扭曲的藤蔓,从嘴角蔓延到眼角,从眼角蔓延到额头。
她的眼睛睁开了,不再是猩红色,是黑色的,深不见底的黑色,像两口枯井。
岛上的所有人都被那股力量压得站不稳。
楚云单膝跪在地上,剑插进石头里撑着身体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刘子卿咬着牙,把华萧护在身后,自己的膝盖已经磕在石头上了。
颜行站住了,可他脸色惨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,握剑的手在发抖,陈掌门被那股力量推得倒退了好几步,桑珩直接摔在地上,爬不起来。
祝钰站在闻人清面前,没有退。
那些魔力从他身边掠过,像风从石头上吹过,分开了,又合拢。
他看着半空中的巫月,看着她脸上那些诡异的黑纹,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忽然想起五百年前。
那时候他还是魔尊,从死人堆里把她捡回来,她跟在他身后,怯生生地叫他“魔尊大人”。
她是他最信任的人,也是他最愚蠢的信任。
现在她站在那里,带着他的力量,带着他曾经的罪孽,带着五百年的执念和疯狂,变成了另一个他。
“完了。”魉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像叹息。
祝钰没有回头,他只是看着巫月,看着她缓缓落回岛上。
她的脚踩在石头上,那些石头在她脚下碎成粉末,她看着祝钰,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里有疯狂,有得意,有五百年的压抑和宣泄。
“魔尊,”她开口,声音不像她了,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:“你不肯做的事,我来做。你不肯当的人,我来当。”
她的手指抬起来,一道黑色的魔力从指尖射出,直取闻人清。
祝钰侧身挡住,魔力撞在他掌心上,他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,脚在石头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。他的虎口裂开了,血往下淌,可他没有倒。
巫月看着他,歪了歪头,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:“你还是这么护着她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可你护得住吗?”
颜行终于动了。
他咬着牙,一剑刺向巫月的后心,剑尖还没碰到她,就被一股黑色的力量弹开,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撞在岛边的礁石上,喷出一口血。
没有人能靠近她。
那些魔力像一层壳,把她裹在里面,把所有攻击都挡在外面。
祝钰站在闻人清面前,看着她,看着她衣袍上的血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紧闭的眼睛,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她还活着,还活着就好。
巫月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你拦得住我?”
魉王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应该站在巫月那边……可他看着祝钰,看着这个年轻人站在闻人清面前,他在扮演韩宸那段时间……也和闻人清并肩站在一起过。
他咬了咬牙,往祝钰的方向走了一步。
只有一步,可这一步,够了。
巫月没有看他。她的眼睛盯着祝钰,盯着这个她等了五百年的人。
她抬起手,那些黑色的魔力在她掌心凝聚,凝成一把刀,刀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。
她朝他走过去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“既然你不肯回来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:“那我就替你,把这个世界,变成你想要的样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。
那些魔力在她体内乱窜,像一匹没有被驯服的野马,不听使唤地横冲直撞。她的脸扭曲了一瞬,那些黑纹像活了一样,在她脸上蠕动,钻进她的眼睛,钻进她的嘴巴。
她的身体开始发抖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那些力量在吞噬她,在把她变成另一个人,变成她自己也认不出的怪物。
她咬着牙,把那些力量压下去。
可她的手指在抖,她的腿在抖,她的整个人都在抖。
她的眼眶红了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她知道,她赢了,她也输了。
祝钰看着她,看着她脸上的黑纹,看着她眼睛里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,忽然开口:“值得吗?”
巫月愣住了。
“五百年,”他说:“值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