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吃饭,季若望得到了两个消息:
第一是“隔壁县城有人造反”。这个消息对他来说重要,也不重要。
首先,如果那些人造反成功了,下一步就是矿山外的睿阳县,到时,矿山也不能幸免。
但就像饭桌上一个老人说的,楚国多少年没有人造反成功了?
那些在绥阳县造反的人居然还封闭城门固守,凭一县之力对抗整个王朝,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呀?
反而是第二个消息让季若望很是在意,也与他的距离更加近:七区有人死亡,还不止一个!
看桌上的人讳莫如深的样子,那七区简直像个一去不回的地狱,只要去了,就难逃一个“死”字。
这是为何呢?季若望想不明白,就说他们三区吧,平时也不是没有伤亡,但七区死亡率实在惊人。上周去的人,这周就死了。他究竟在里面干了什么?
矿工中午没有休息时间,吃饱饭还要继续干活。季若望拿了工具进矿洞。
一个猥琐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,笑嘻嘻地道:“阿呆,知道你这几天受伤了,哥哥体谅你。如今看你是大好了,那保护费……是不是该交交了?”
这人叫周二,跟死去的周大是一母同胞。之前两个人狼狈为奸,仗着他好说话,总是欺负他,从他那里收保护费,也就是挖上来的矿材。
矿里有规定,每天每个人要完成多少任务,完成不了就要受鞭刑。
周二应该早就知道周大的死讯了,不过看他这样子,就算周大死在他面前,大概也能笑嘻嘻过去。
季若望用眼角余光看了周围一眼,和那个白发老头的事情一样,大家视若无睹,没人会管这样的事情。
他低下头,跟原来一样,闷闷地点头,很好欺负的样子。
周二满意地拍拍季若望的肩膀。这家伙还是跟原来一样好欺负,看来就算周大不在了,自己还是可以跟原来一样,靠着欺压矿里这些废物,不用干那么多的活就能完成任务。
他却不知道,季若望可没想过和原来一样给周二“上供”,他不过是口头上应付。
以这具身体的力气,周二要是真敢来跟他要矿材,他就让周二知道,花儿为什么这样红!
打定主意,季若望进了矿。这次他牟足力气,很快挖够了矿材。
他找了一个地方把筐藏好,决定往矿里面去,跟刚清醒过来那几天一样,走深一些,看这些弯弯曲曲的矿道是否能通向外边。
随着他越走越深,季若望能碰到的矿工越来越少。到后面,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转过一个拐角,季若望忽然听见有人的说话声。声音很小,窸窸窣窣的,稍不注意就会忽略了过去。
他连忙放轻脚步,一点点靠近,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,贴在矿壁边上偷听。
“这次的份额怎么越来越少了?这让我怎么跟上头交代!”
“我有什么办法?!死的人越来越多了,本来应该是去绥阳县征徭役的,但现在那边什么情况你也知道。”
“那帮该死的魔修!闹得那么大,他们也不怕上宗来人?”
“怕什么?我们这边就在楚国和大乾的边境。到时候有什么事往大乾那边一躲,难道上边还能追到大乾去?”
……
季若望听着他们说话,心脏怦怦跳。
什么“魔修”“上宗”的,难道这是一个修仙世界?!还有大乾,听起来是另一个国度。原来矿山在楚国和外国的交界处……
季若望大气也不敢出,极力平息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心里暗暗叫苦,早知道就不偷听了。这两人说这种话题,他们不会是修仙者吧?
季若望努力辨认了一下,其中一个的声音很像一个姓赵的百户,季若望见过伍明跟他说话,似乎是伍明的顶头上司。至于另一个……季若望实在听不出来。
“老祖宗究竟如何了?难道真的……所以才出不了手?”那姓赵的百户问道,声音里带着忧虑。
“我怎么知道?咱们这些凡人,在他们眼里蝼蚁一样的货色,操得哪门子的心?”另一个人说道,声音酸酸的,“倒是那帮魔修,真了不得。县里面的炼气士都挡不了。”
“可恨我们没有灵根,不然何必在这里蹉跎!”赵百户语气不甘,“不管怎么说,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,要是老祖宗……那咱们赵家就完了……”
这两人的话语里透露出很多信息,季若望本来还想再听下去。外头却忽然传来了三声钟响!
“咚咚”的钟声,好像直直灌入季若望的脑袋,把他震得晕乎乎的。
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,季若望勉强撑着身子,躲入一旁的暗道里。
在极度的紧张之下,季若望忽然感觉到了体内一股神奇的力量涌了出来,流向四肢百骸。随着那股力量的运行,他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,整个人的存在感也降低,仿佛一块风干了的龟壳,一动不动。
“不会是那帮魔崽子来了吧?”赵百户的声音慌张。
“莫怕,萱大人在呢。她可是老祖宗的血脉,听说手上有一件厉害法器……”
那两人越走越远,季若望依然运行功法,没有动作。
过了一会儿,却有人折返回来,却是赵百户。
“奇了怪了,我怎么觉得这刚才有人呢?”
另一个人不耐烦道:“你总是疑神疑鬼的,再耽误下去,小心萱大人治我们的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