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然回到住宅时,已经是深夜。她的动作很轻,脱离敏感期的夕乐现在不会再被吓到惊醒。
云然坐在隔厅里闭目养神,夕乐就扶着墙站在隔间门口,驻足良久也不出声,一直等到云然看见她。
“过来坐。”
夕乐走到云然面前,俯视云然。
“精神又恢复正常了?”
“是。”
云然仰头,笑:“现在不说你没病了?”
“能不能别总用反问的话嘲讽别人?”
“那要怎么说?”
“……”
二人同时噤声。
“和我说一下地下党的事。”
“你先坐下来。”
看到夕乐坐下后,云然才满意一笑。
“地下党是白塔体系的影子,实体负责二十一城的外部,影子负责内部。”
“内部是指什么?”
“你能想到的所有龌龊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清除异党。二十一城看似平和,其实是地下党在背后清理了所有有异心的党派。”
清理的意思不需要云然再做说明,夕乐已经了解。云然的作风,很有地下党的风格。
“那么药物实验呢?”
“那是白塔体系做的事,地下党只是延续。”
云然云淡风轻地解释,听得夕乐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,也不知道是为谁而疼。
“你呢?什么时候加入的地下党?为什么?”
云然冲夕乐一笑。
“你误会了,我不是地下党,我只是一枚棋子。我乐意,所以别问我为什么。”
夕乐不解地紧盯云然,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太过肆意妄为,但这就是云然,谁也不能要求云然不要这么做。
“该我问你了。”
见夕乐不再说话,云然转而发问。
“你如何得知地下党的存在?”
夕乐如实回答。
云然:“很聪明。下一个问题,除了林业诚,你还有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?”
夕乐觉得云然话题换得奇怪。
“没有。”
“确定吗?”
“确定。”夕乐疑惑道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夕乐起身要走,云然将她拉回靠在身边,掰开夕乐的嘴唇,一眼看到红肿的缺口。夕乐立刻躲开,云然没什么异样,莫名其妙问夕乐:“你觉得复制品是什么样的存在?”
夕乐:“?”
“我觉得是赝品。我不喜欢赝品,尤其是原版本来是我的。”
云然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化,夕乐忍不住想跑,看着云然的眼睛,又生生压下害怕,呆在原处。
“你怕我做什么?都这么久了,你为什么还会怕我?”
云然抓住夕乐逼问。
“喜怒无常,我猜不准你的态度,不知道你下一秒会做什么事,害怕怎么了?谁不怕你?”
“别人可以,你不可以。说我喜怒无常,你又好到哪里去。白天发疯的是谁?你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发疯的样子了吗,小乐儿?”
夕乐脸色阴沉,反手甩开云然的束缚。
“别叫这个名字!你没资格!”
“那是谁才有资格?林业诚?还是游承浩?他们比我配吗?那你真是眼瞎。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无关?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,事不过三,我再说最后一次,你的命是我的,一切都是我的,你也只能是我的,听明白了吗?现在,回去睡觉。因为你的问题,我今天又只能睡三小时。下次希望我情绪稳定的时候,记得别耽误我休息。还有,过几天有一场宴会,你也要去。”
把夕乐扔走,云然也没时间洗漱了,往沙发上一倒,闭眼就睡。睡没睡着不知道,反正夕乐醒时,她已经走了,管家说她脸色很差。就算睡着了,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小时。夕乐想到她说的话,还真有点愧疚。转头一想又觉得明明是云然有毛病,谁让她的洁癖发生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场合。她哪怕换套衣服睡床上也不至于今早憋着气出门。
夕乐在地上蹲了一会儿,刚一起身,还没站直身体,眼前便一片漆黑。抓着墙等眩晕消失后,夕乐坐下休息。揉着太阳穴,夕乐觉得累极了。许多的事压在身上,五脏六腑像是枯萎的花枝,脑子也精疲力竭。
好累。
夕乐完全无法好好休息,以至于她不记得云然说过宴会的事,礼服送到时,她还是一顿迷茫。
“二十一城的惯例,由执政官组成的晚宴。”云然站到夕乐身边,看着镜子里的人说,“今年有意外的人,你会有兴趣见她的。”
既是执政官才能参加的晚宴,想必做了严密的安防和调查,哪来意外的人?云然为何知道?是她故意安排来的?如果是云然安排的,她能有什么好意。
“不要绿色。”
夕乐抬眼一看,云然正抱手看着她头上的墨绿色发卡。话音一完,造型师迅速取走了发卡。
夕乐:……
好夸张。
知道云然的衣服是由专人负责时,夕乐都有种认知崩塌的割裂感,明明那么单调乏味的一个人。
“不要高跟的鞋子。”
夕乐:……
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话的?
“我没有答应过你去宴会。”
云然:“不用你答应。”
脾气还脏。
“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费劲,根本没有必要。”
“我想费就费,我愿意。”
无理取闹,像长成人样脑子却还没发育完全的混孩子。
夕乐拉起地上帮她穿鞋的人,随便穿了双鞋,略过云然而去。
即使夕乐提前了出门时间,她们也已经迟了。
大雪纷飞,急促得像是冲锋的士兵。路上的积雪分外晃眼,亮得夕乐眼花。车里的暖气让人一阵阵发恶心。路程远得仿佛无期徒刑。
离目的地还有几百米时,夕乐终于忍不住要下车透一口气。冰冷的霜雪如同救命的神药,救夕乐于水火。
她不喜欢冬天,现在她希望冬天一直在。
云然撑一把伞在自己和夕乐头上,也不着急,静候夕乐恢复。
“剩下的路不长,走过去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