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费伊娜在使她感到可憎的黄色和明亮的日光之间行进,泥沼中留下脚印却不见人影。她听见硬物尖锐的摩擦,魔物的血肉被剑刃划开的尖叫,甚至玛莉忍痛的大声呵斥,为她抢夺更多的时间。
黑发女人放下沾满她咳粗出鲜血的衣袖,从身后吹来的风吹打着自己,分不清这血腥与死亡的信号是从自己散发出来,还是缘于她落荒而逃抛弃的玛莉。费伊娜无法克制自己想象,它们会如何啄咬她手臂鼓起的肉,再到然后她决然用剑刃对准自己的脖颈,在那光滑滴落血的反光面中见证自己生命如河流奔涌的离去。
她混乱的思绪,她那脑海中本就纠缠在一起的思想并没有剪断,反而更多从她的手上蔓延到手臂腰间。奥菲莉亚。费伊娜惊觉自己竟反而扮演了那场雨夜截然相反的角色,她被另一个费伊娜说服了,她心安理得放仍了蛇蟒盘踞在肩膀,驱着她前行。
怒斥声,撞击在硬物的声音,一切反抗争斗的喧闹在外部消失了。狂乱的风将不属于她的粗糙的布料盖在脸上。费伊娜拿了下来,她辨认着它的归属,它的颜色。这破碎的衣服透着背叛的味道,颜色暗沉,拧出鲜血顺着手指顺着重力流到手肘。是埃德利的斗篷,也是在那间墙壁挂满铁质器具白色房间中,夹杂在其中的外袍。
在内部,辱骂嚎叫声充斥在她的耳边。这样本该习以为常的声音变得难以人忍受,使人厌倦。费伊娜仿佛置身其中,她本就是手术操刀的人,是处刑台上负责处罚的刽子手,那条撕扯妇人的巨蛇。不断更换的洁白外袍,紧贴着皮囊下的空洞,像是遮掩着罪恶的水井。
一个出乎意料的现象发生了,她沾着泥点的皮靴在仓皇奔跑中溅起水珠,脚底的泥沼化成薄薄一层的水洼,金黄色的日光照射其中。然后,这些不是雨的水向着重力的反方向上浮,她抬头望去,在那无数的巨石的顶端立着密密麻麻的乌鸦,正奋力将那包裹起来的长形物件拖拽下去。
又似乎掐准时机与地点坠落到她的面前。泛着暗红色的碎布平摊黑发女人的眼前,她看见雕刻着熟悉花纹的剑柄上覆着不同的血与肉。有割下鸟禽的皮毛,与最熟悉不过人类的碎肉。耳边继续是背后骨龙不断推动重物的声音。咚。一连串的巨石像多米诺牌倒下后连在一起,那里只留她最后一道必经的逃亡之路。
“你好,霍兰德·费伊娜。”那个类人生物一手抱着昏迷不醒的埃德利,在路途的终点朝她打招呼,见学者拾起重剑指向它,另一只手立即半举起来,“别担心。我接下了一位新朋友的委托,绝不会伤你。”
那他们呢...
“我跟埃德利早早就约下了会面。”它似乎看懂她预想要说的话,左边的瞳孔注视着她的动作,右边的斜向下见着染血的重剑,带着安慰的意图说,“而你那位玛莉,显然不在我朋友的需求之中。不过你看,在这里死去不是真正的死亡。”
“什么朋友。我没有朋友。”费伊娜警惕地说,没有放下平举剑刃的手臂。
它转着脑袋,到了一种不自然的弧度,眯起眼摇头似是责怪地谴责她的无情。他空出的手臂随着他从中央挪到石墙后的脚步,朝向一直被它挡住的背后景色。
费伊娜似是被拘于石壁泥土堆砌的狭隘房间中,她目光所及,门廊尽头通往的,是一片宽阔柔软的草地,再之后是涂抹上翠绿的繁茂森林。好安静,学者想。她全然将那些内外部的嘈杂关紧在空白房间中,锁上门窗,给空隙抹上油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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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个念头出现在她早就混杂的脑袋中,我应该要去找到这个朋友。
首先,我描绘出了她的模样。她?是的,她是一位举止端庄,处事为人近乎是完美典范的女性贵族。宛如太阳那般温暖的存在,尽可能去照拂身边的所有人,被孤立的,有家庭遭受巨变的,甚至愿意对那些谄媚愚蠢的家伙回以笑容。她会尽可能不拂以里面,将自己逼迫到极点,也想要将欲保护的人挡在身后。
但你讨厌这样的她。
...
那你喜欢怎么样的她呢?
真实的她。当她抛下伪装僵硬的面具,褪下束腰、磨损脚尖的鞋子和夹在她脑后的发夹,无所顾忌在那条葡萄小径中提起裙摆奔跑,一齐躺在那块幻想着不属于她们的自由未来。而且...相信我。当丝绸般的金长发流连在你的肌肤面,依靠在她柔软的怀中,她提出的所有要求你都会应允。
那你喜欢的这位朋友是什么名字呢?
奥菲莉亚。霍兰德·奥菲莉亚。
黑发少女静坐在那虚无中的空白房间,合上眼眸苍白的嘴唇顺着本能张合,因为从记忆中自然而然吐露的话语自顾自蹙眉又笑了起来。也正是从这个虚无之中,一道温和清冽的女声闯了进去。
费伊娜猛地睁开眼睛,惊愕地盯着那门廊的尽头。那一位金发少女的臂怀中昏睡的女人,她轻抚着对方疲惫的眼皮,带着她所习惯温和的笑容,她听见她说。
“好久不见,费伊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