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ebuff还在生效。
如果系统真的彻底消散、能量耗尽、彻底毁灭,那这个伴随技能而来的副作用,理应一同消失才对。不可能系统没了,副作用还单独留在他身上。
唯一的解释——
系统没有死。
只是为了救他,耗尽核心能源,陷入了深度休眠。
它只是睡过去了。
只要假性咳血还在,只要系统的痕迹还没有彻底磨灭,那就还有希望。
就还有重新醒过来的那一天。
这一丝念想,如同黑暗里的一点火星,瞬间稳住了邵叶濒临崩溃的心神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。
虽然依旧心慌,依旧不安,依旧对未来充满不确定,但至少……不是彻底的绝望。
系统还在。
只是暂时不在了。
只要他活下去,只要他等到某个契机,系统总有再次苏醒、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一天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。
木盒还在。
被河水泡得有些发胀,边角略有磨损,但整体完好,没有散开。里面的孤本应该无恙。
陈老、王二没有白死。
系统没有白救他一场。
邵叶闭上眼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再次尝试在心底轻声呼唤。
“系统……等你醒过来。”
依旧没有回应。
但他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慌张失措。
他缓缓调整呼吸,正要撑着墙壁站起来,看看自己究竟被冲到了什么地方,草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。
步子很小,很轻,听起来像是个孩子。
邵叶瞬间警觉,身体微微绷紧,目光投向草庐门口。
下一刻,门帘被轻轻掀开。
一个少年走了进来。
看上去约莫十一岁左右,身形清瘦,个子不算高,穿着一身短褐,料子普通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他生得眉目周正,脸颊还有孩童特有的圆润,肤色是常年在山野间跑跳的浅麦色,一双眼睛乌黑明亮,灵动中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拘谨,又藏着几分不受拘束的跳脱。
既不像普通农家孩子那样粗野,也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纵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、介于卑微与自持之间的微妙气质。
他头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随意束着,额前垂着几缕碎发,手里端着一个盛着清水的陶碗,脚步轻缓。看到地铺上醒过来的邵叶,少年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一亮,露出一点纯粹的欢喜。
“你醒啦?”
声音清脆稚嫩,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。
邵叶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,打量着对方,沙哑开口:“是你……救了我?”
“嗯!”少年用力点头,小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得意,“我在下游河滩上看见你的,你躺在石头边,浑身都湿透了,一动不动,我还以为你没气了呢。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拖到这里来,还回家拿了药,敷了你手上的伤口。”
他说着,还特意伸手指了指邵叶手臂上被暗礁划伤的地方。
那里果然敷着新鲜的草药,凉凉的,带着草木气息。
邵叶心中一暖,涌起真切的感激。
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,不管他漂流了多远,若不是这个少年心善,他就算被系统救回一命,也多半会死在山野之间,或是被野兽叼走,或是被流民劫掠。
救命之恩,重于泰山。
他挣扎着想坐得更端正一些,按照乱世礼数向对方郑重道谢,可刚一用力,咽喉腥甜再次涌上来。
“咳——”
又是一口假性咳血。
少年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:“你怎么还在咳血呀?是不是伤还没好?一会你跟我回家一趟吧,我是偷跑出来玩。”
“不用,不碍事的。”邵叶摆了摆手,用袖口擦去唇角血迹,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,对着少年微微拱手,“在下邵叶,途经此地遭遇不测,幸得小郎君搭救,才得以保全性命。大恩不敢言谢,日后必有重报。”
他顿了顿,按照习惯问道:“还不知小郎君高姓大名?”
少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后脑勺,腼腆一笑,大大方方地开口:
“我叫刘宏。”
?刘宏
“哈?”一瞬间没反应过来,邵叶有点懵。
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刚醒,耳朵还不好使。
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昏迷太久,出现了幻听。
虽然灵帝早已在189年去世,目前已经过了四年,但天下避讳之风依旧森严,民间、宗室、平民,几乎无人敢用“宏”字为名,违者轻则问罪,重则杀头。尤其是在山野乡间,父母给孩子取名,更是避之唯恐不及。
所以在他的认知里:不可能有十几岁的少年,公然叫“宏”。
刘宏?
193年的天下,谁敢叫刘宏?
那是先帝之名,是天下避讳的核心字之一。别说平民百姓,就算是远支宗室、地方豪强,也绝不敢给孩子取这个字,这是形同谋反的大忌讳。
眼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,怎么可能叫“刘宏”?难不成是什么桃花源?和外界信息不通?
不,绝对不可能。
一定是听错了。
邵叶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不敢置信,甚至有一丝刻意的缓和,怕自己真的听错:
“你说……你叫什么?”
少年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为什么这副表情,还是老老实实重复一遍:“刘宏。”
邵叶心口一跳。
字音清晰,绝无差错。
他立刻下意识排除了“宏”字的可能,在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同音不同字的常用名——
一个是“泓”,水深为泓,常用于名字。
一个是“弘”,恢弘之弘,相对常见,也不犯忌讳。
他当即开口,带着明显的求证与反问:
“你说的刘hong,可是‘水深泓澄’的‘泓’?还是‘恢弘大志’的‘弘’?”
他甚至刻意把两个字的意思、字形都轻轻点了一下,潜台词非常明显:
少年听完,歪了歪头,明显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较真,只是眨了眨眼,认真地回答:
“我不知道什么泓不泓、弘不弘的。”
“我就叫刘宏。”
“家里人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。”
这一句落下,邵叶站在原地,彻底沉默。
眉头拧得更紧,心中的怪异与违和感,瞬间攀升到了极致。
不对劲。
一切都不对劲。
他明明是在徐州附近落风谷逃亡,坠河之后,怎么会漂到一个连避讳都不顾的地方?难道是什么隐世之地?
而他自己,穿心一箭不死,系统沉寂不醒,只留下假性咳血……
一股极其隐晦、极其不安的预感,悄然爬上心头。
只是此刻的他,还远远没有意识到——
他早已不在193年。
大河急流,不仅冲走了他的身躯,更将他冲回了二十六年前。
永康元年,公元167年。
桓帝刘志即将驾崩。
眼前这个并不起眼的山野少年,不是别人。
正是未来的汉灵帝,刘宏。
草庐外清风徐徐,溪水潺潺,鸟鸣声声。
一场跨越了时空的相遇,在无人知晓的山间,悄然落下第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