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宿主,孙策来了。】
系统提示音刚落,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,一前一后,几乎重合在一起。
嘶——就不能提前一点喊我吗!
邵叶在心里哀嚎一声,动作却半点不慢,麻溜地从榻上起身,飞快理了理衣襟衣袖,摆出一贯清冷的模样。
门外传来孙策清朗而恭敬的声音:
“邵夫人,策前来赔罪。”
邵母连忙起身,上前开门,将孙策迎了进来。
两人依礼相见,各自颔首,分宾主在席上坐定。
“邵夫人,此物请您收好。”孙策双手捧着那片锦布,郑重递还给邵母。
随即他微微一顿,挺直脊背,语气诚恳,
“今日之事,是策考虑不周,特来向夫人与小公子赔罪。”
话音一落,他便站起身,对着邵母深深一揖。
邵叶与邵母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邵母见孙策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顿时有些手足无措,连忙也跟着起身回礼:
“大公子,妾身……妾身不明白,这是何意啊?”
“夫人不必多礼。”孙策上前一步,虚虚扶住邵母,不让她过分弯腰,随即将实情和盘托出:
孙坚此刻正在北方征讨黄巾,并不在府中;
之前说“父亲在府处理军务”,只是乱世之中,不得不做的试探与防备。
他说得坦荡直白,半句隐瞒都没有,只隐去了与吴夫人在后堂商议的细节。
邵叶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。
我的天……这孙策也太实诚了吧?
确认他们是父亲旧友之后,就一点防备都不摆了?
就不怕这是连环计、套中套?
就不怕他们是故意拿着旧物来行骗的歹人?
邵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小霸王这性子,果然是光明磊落,却也……太容易信任人了。
日后在这乱世里,有的磨。
他正暗自琢磨,话题却毫无预兆地落到了他头上。
“这位小公子,看着聪慧可爱,很是精神。”孙策目光温和,落在邵叶身上。
邵母立刻轻轻碰了碰邵叶,示意他不要一直安安静静坐着:“叶儿,快见过大公子。”
邵叶依言起身,动作不急不缓,对着孙策微微躬身,声音清清淡淡,却礼数周全:
“在下邵叶,见过大公子。”
他躬身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孩童的扭捏,也没有过分的卑微。
孙策却没有立刻应声,也没有上前扶他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四岁左右的孩童,目光带着几分探究,几分审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屋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,本就偏僻安静的小屋,此刻更显得静谧得有些压抑。
邵母心里一紧,担忧地看了看邵叶,又看了看孙策,嘴唇动了动,想开口打圆场,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硬生生忍住。
邵叶心里也犯嘀咕。
这算什么?下马威吗?
他没得罪这位小霸王吧?
不就是在城门口,一眼看穿他那句“父亲在府”是假话吗?至于记仇到现在?
他完全不知道,正是那一眼清澈锐利、洞若观火的质疑,让孙策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认定他绝非寻常孩童,这才故意稍稍晾他片刻,想看看他会是何反应。
不过孙策也知道,邵叶终究只是个四岁幼童,试探点到即止,不会真的为难他。
他上前一步,双手轻轻扶住邵叶的手臂,将他扶起,语气温和了许多:
“不必称大公子。你父亲与我父亲是旧友至交,你我自然也算兄弟。我痴长你几岁,你以后便叫我一声兄长吧。”
“好,兄长。”
邵叶也不矫情,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,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。
刚才被孙策扶住时,他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衣袖下的手臂,触感紧实有力,肌肉线条分明。
邵叶在心里默默咋舌。
不愧是将来横扫江东的小霸王……这才九岁吧?胳膊就这么结实了?到底是怎么练的?
一想到自己这细胳膊细腿、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,邵叶眼睛都亮了。
这不就是现成的顶级健身教练吗?
想当年他在现代,室友天天撸铁,他还跟着练过一阵子。
要是让那家伙知道,自己现在能跟少年版孙策朝夕相处,还不得羡慕死?
高冷男神人设,也得配一副好身材才撑得起来啊!
孙策见邵叶被自己晾了这么久,脸上没有半分不悦、委屈或恼怒,依旧平静淡然,小小年纪便沉稳有度,心里对他更是赞赏。
聪慧、沉静、遇事不慌、不骄不躁。
只是……未免也太老成了一点?
正这么想着,他忽然看见邵叶眼神微微发亮,偷偷地、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自己,那眼神亮晶晶的,像藏着小星星。
孙策不由得微微一怔,随即觉得有些好笑。
倒也……不失可爱。
邵叶和孙策,此刻都对对方十分满意。
只是满意的方向,大概偏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邵母见两人相处和睦,没有半分尴尬与隔阂,这才彻底松了口气,开口提起正事:
“大公子方才说,此处偏僻,想让妾身与叶儿搬到后院去住?”
“正是。”孙策神色郑重,再次微微欠身,“今日是策招待不周,委屈夫人与阿叶了。”
他又温声道,“夫人是长辈,不必一直称我大公子,直接唤我名策即可。”
“妾身觉得这里很好,不必再麻烦更换了,多谢大公子好意。”邵母轻轻摇了摇头,婉拒了孙策的好意。
她依旧没有改口称呼“策”,显然还是觉得太过唐突,
“妾身素来喜欢清静僻静之地,这里正合我心意。”
见邵母执意如此,孙策也不再勉强:“那便留几个下人在此伺候,夫人有任何事,只管传唤他们便是。”
他看了看窗外天色,夜色已深,
“夜色不早了,策便不再叨扰,夫人早些歇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看向邵叶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走吧,兄长带你去你的房间。”
他对邵母行礼告退,便退出屋外,在廊下静静等候。
“阿母……”
邵叶看向邵母,眼眶微微一热。
连续多日颠沛流离、朝不保夕,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邵母对他不顾一切的爱护。
一觉醒来坠入汉末乱世,满目皆是战乱饥荒、民不聊生,如果不是邵母一路护着,他恐怕早就死在逃难路上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邵母轻轻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,“跟着大公子去吧,又不是什么远别,明日一早便能再见,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“嗯,好,阿母。”
邵叶点了点头,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,转身推门出去。
也是,是他矫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