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讨董以来,他们一路胜仗,威名远扬,此刻归乡心切,心气更是高昂。
傍晚时分,大军在一处河畔扎营。
炊烟升起,饭香弥漫,士兵们三人一群、五人一伙,坐在地上吃着干粮粟饭,兴奋地说着家乡的事。
“等回了江东,俺就娶媳妇!”
“俺要先去看看老娘!”
“跟着主公,咱们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!”
孙坚站在高处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一方玉玺,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。
他想要的,只是眼前这些子弟兵能安稳归乡,只是孙氏能在江东扎下根,成为一方真正的支柱。
孙静走到他身旁,轻声道:“兄长,将士们归乡心切,士气可用。”
孙坚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悠远望向江南:
“等回去,先安顿家小,再整军经武。
江东六郡,才是我们的根本。”
夜色渐深,营中灯火点点,如星辰散落。
孙坚独自坐在帐内,取出那包从玉玺上小心扣下的黄金,轻轻掂了掂,低声轻笑。
当年友人一句戏言,没想到今日,竟被他当了真。
“若你还在,看到这一幕,怕是要笑我死板了。”
他将黄金仔细收好,重新起身,走出帐外。
夜风微凉,星河满天,归途一片平静。
“快了……”
“再过几日,就到家了。”
可谁也没有察觉。
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,数道快马已经冲破夜色,直奔荆州襄阳。
一封盖着袁术印信的致命密信,正送往刘表手中。
而在他们前路必经之处——
岘山。
连绵群山,峡谷幽深,草木茂密,阴风阵阵,正是伏兵绝佳之地。
荆州军的身影,已在山林中隐隐出现,引弓搭箭,如饿狼般,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死地。
孙坚的归途,看似平静顺遂。
实则,早已踏入一场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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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阳,荆州牧府。
刘表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,一身儒衫,神态温雅,颇有儒将之风。
他身为汉室宗亲、一州牧伯,向来以儒雅自重、守境自保为念,不轻易卷入中原诸侯纷争。
门外亲将匆匆入内,神色凝重:
“主公,袁术使者从鲁阳密道而来,有亲笔密信,称事关重大,只能呈于主公亲览。”
刘表眉梢微抬,放下手中笔,淡淡道:
“带进来。”
使者入内,屏退左右,才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呈上。
刘表拆开一看,目光缓缓扫过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信上大意只有几层:
孙坚在洛阳私得传国玉玺,藏而不献,形同窃国;
孙坚违抗盟主军令,私自率军南归,欲回江东自立;
孙坚勇猛难制,若放归江东,必成荆州大患;
袁术以关东盟主名义,令刘表在荆州境内截杀孙坚,事成之后,互不追究,共分其利。
刘表捏着信纸,指节微微发白,良久不语。
亲将在一旁低声道:
“主公,袁术这是想借我们荆州的刀,杀孙坚啊!”
刘表缓缓点头,轻叹一声:
“袁公路四世三公,门第显赫,心胸却如此狭小。
孙坚虽刚猛,毕竟是讨董功臣,如今带兵归乡,我无故截杀,于理不合,于义有亏。”
他向来爱惜名声,以“仁牧”自居,最不愿做这种背后偷袭的小人行径。
可再往下深思,刘表眼神又渐渐变得凝重。
“孙坚此人……是一头江东猛虎啊。”
“他手下程普、韩当、祖茂一干虎将,士卒皆是江东精锐,战力极强。
如今他若安然回到江东,必据吴、会之地,整军经武,势力暴涨。
荆州与江东接壤,他日他坐大,我荆州,首当其冲。”
亲将一怔:“主公是说……孙坚日后,会进犯荆州?”
刘表淡淡道:
“不是他会不会,是势所必然。
江东狭小,他要扩张,第一步,必是荆州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廊下,望着城外浩浩长江,神色复杂至极。
一边是道义:不袭归师,不杀功臣。
一边是利害:放虎归山,必受其害。
袁术的这封密信,看似是命令,实则是把一道两难选择题,硬生生甩到了他的脸上。
“袁术……好算计。”刘表低声自语,
“我若不杀孙坚,他便可以‘纵容叛逆’之名,联合诸侯责难于我;
我若杀了孙坚,便替他除去心腹大患,而骂名、兵祸,全由我荆州来担。”
可他没得选。
荆州安稳多年,兵虽多,将虽广,却不擅野战,更不想同时与袁术、孙坚两大势力为敌。
沉默良久,刘表转过身。
那一刻,他温雅的眼神,已变得冷厉、决断,再无半分犹豫。
“传我将令。”
“命黄祖,率荆州精兵,连夜前往岘山一带布防。
占据峡谷险要,多备强弓、硬弩、滚石、擂木。”
亲将一惊:“主公,真、真要截杀?”
刘表闭上眼,再睁开时,语气冰冷如铁:
“孙坚南归,岘山是必经之路,山谷狭长,易进难出,是绝佳伏击之地。
告诉黄祖——孙坚一入岘山,即刻合围,箭石齐发,不留活口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平静却决绝:
“哪怕背负骂名,
也不能让这头江东猛虎,活着踏入江东。”
“喏!”
亲将领命,匆匆离去。
刘表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那封袁术密信,缓缓投入火盆。
火苗腾起,将信纸烧成灰烬,随风飘散。
他望着跳动的火光,轻声一叹,满是无奈与狠绝:
“孙文台,别怪我。
要怪,就怪你太猛、太强、太藏不住锋芒。
这乱世,容不下你这样的猛虎,安然归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