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箭如雨,滚石崩落。
孙坚身披数创,左肩那道箭伤最深,血染征袍,湿透重铠,却依旧悍不畏死,亲率亲卫死冲谷口。
祖茂在前拼死劈杀,韩当、程普各自收拢溃兵,四面护卫,拼死护着主公向外冲杀。
江东子弟本就是百战精锐,此刻被逼到绝路,反而爆发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死战之气。
“杀——!”
孙坚纵马挥矛,矛锋所及,荆州兵无不披靡,接连挑翻数人。
肩胛剧痛一阵阵袭来,眼前阵阵发黑,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我不能死在这里!我要回江东!我要带弟兄们回家!
黄祖在山巅看得又惊又怒,几乎咆哮出声:
“孙坚都已重伤,怎么还冲得出去!
放箭!全都给我放箭!”
又是一轮密集到极致的箭雨,泼洒而下。
一支劲箭破空而来,直取孙坚心口,势大力沉,快如闪电,避无可避!
祖茂目眦欲裂,嘶吼出声:“主公——!”
孙坚只觉胸口猛地一震,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!
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在马上一晃,喉间一甜,当场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主公!”
众人脸色惨白,以为他必中要害,必死无疑。
可孙坚只是剧烈呛咳几声,竟硬生生挺住了,没有栽落马背。
他低头一看,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那支致命的长箭,并没有刺入体内。
箭尖深深陷在他贴身软甲之上,再往里,便被一物死死挡住,再也难进分毫。
而挡住这一箭的——
正是他从传国玉玺上、小心扣下来、贴身藏在胸口的那包黄金!
那包黄金被他层层裹紧,贴身揣在怀中,恰好挡在心口要害之处。
这一箭力道再猛,也被厚厚的黄金硬生生卸去劲力,箭尖变形,黄金凹陷,却终究没能穿透。
孙坚怔了一瞬,随即猛地回过神来,心中又惊、又骇、又觉荒谬至极。
当年友人一句戏言,让他把玉玺上的黄金抠下来。
他只当玩笑,随手揣在身上,从未放在心上。
没想到,在这岘山绝地,生死一线之间,
竟是这包黄金,救了他一命。
“天命……不绝我孙氏!”
孙坚仰天长啸,声震山谷,战意暴涨,气血翻涌:
“冲——!”
本已绝望的江东将士,听见主公这一声震天虎啸,又见主公屹立不倒,顿时士气暴涨,人人死战不退。
终于,在付出极为惨重的伤亡之后,众人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,簇拥着重伤的孙坚,冲出了岘山峡谷。
大军狼狈退至十余里外一处平地,临时扎营。
营内一片悲怆,伤者哀嚎震天,死者相枕,血迹斑斑,惨不忍睹。
孙坚刚入大帐,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身子一软,径直倒了下去。
“主公!”
“快传军医!快!”
帐内一片慌乱。
军医匆匆赶来,满头大汗,连忙解开孙坚染满鲜血的甲胄,小心翼翼处理伤口。
当看到肩胛那道深可见骨、几乎透骨的箭伤时,帐内诸将无不心惊胆战。
可当军医掀开贴身内衣,看到心口那一幕时,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,鸦雀无声。
那一支致命的长箭,箭头深深嵌在一包黄金之上。
黄金被箭尖砸得严重变形,却硬生生把箭拦在了体外,分毫未入肌肤。
军医声音颤抖,难以置信:
“主公……这、这包黄金,替您挡了致命一箭!
若是没有它……这一箭直透心肺,便是神仙,也难救啊!”
众人哗然。
程普、韩当、祖茂、孙静全都围上前来,又惊又喜,又后怕得浑身发冷。
孙坚缓缓睁开眼,低头看着那包已经变形、却依旧沉甸甸的黄金,
沉默良久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无尽唏嘘、感慨与后怕。
“好奇害死猫……
可我孙文台,不是猫。”
他握紧拳头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与冷厉。
“刘表……
袁术……
岘山这一箭,
我孙文台,记下了。”
“此仇——
必百倍报之!”
帐内诸将齐齐单膝跪地,声泪俱下,吼声震耳:
“我等誓死追随主公,报仇雪恨!虽死不辞!”
夕阳染红天际,残阳如血。
孙坚虽重伤突围,捡回一条性命,
但经此一役,元气大伤,筋骨受损,再难复往日巅峰之勇。
而荆州、淮南、江东之间的血海深仇,
从此,刻入骨髓,再无半分解化可能。
猛虎虽未死,
可乱世的屠刀,已再一次,悬在了江东孙氏的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