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明应该无所谓的。
黄射娶谁,跟谁联姻,是蒯家还是别家,于他而言本就毫无干系。
他被困在这里大半年,心心念念只有一件事——离开。
对方要成婚,只会越来越忙,守卫越来越松,对他逃跑明明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,却压也压不住。
不是嫉妒,不是难过,也不是舍不得。
更像是……一件一直被人攥在手里的东西,忽然被告知要被丢在一边了。
是被长期囚禁、被刻意优待、被反复强调“你是我的人”之后,生出的一种荒谬的惯性不适。
黄射虽囚着他,却也从未苛待过半分。
吃穿用度皆是最好,书随便他看,院子随他住,从没人敢给他脸色。
偶尔来一趟,虽强势,却也带着不容分说的护短。
日子一久,哪怕明知对方是囚禁自己的人,心底也难免生出一丝诡异的依赖惯性。
此刻听到他要成婚,邵叶第一反应不是松气,反而是一阵闷烦。
“……莫名其妙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把笔狠狠搁在笔架上,发出轻响。
【系统: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,出现轻微依赖倾向,疑似……斯德哥尔摩综合征。】
邵叶:“???”
下一秒,他整张脸都僵住了。
斯德哥尔摩?
爱上加害者?
同情绑架者?
对囚禁自己的人心生动摇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邵叶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尾椎窜上天灵盖,浑身都不舒服起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水盆边,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。
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落,打湿前襟,也瞬间浇醒了他混沌的脑子。
“我疯了?”
他对着水面上那张稚嫩却清冷的脸,低声自语,“我在不爽什么?”
不爽黄射以后不来看他了?
不爽自己不再被“特殊对待”了?
不爽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存在,要彻底被抛在脑后了?
荒唐。
太荒唐了。
他是穿越者,是成年人灵魂,是被强行掳来、软禁大半年的人。
黄射是囚禁他的人,是剥夺他自由的人,是把他当玩物一样藏在院里的人。
他们之间,从来只有囚与被囚,没有半分情分。
那点不爽,根本不是喜欢,不是动心,更不是什么鬼斯德哥尔摩。
只是长期被圈养、被单一关注后,产生的病态习惯。
是弱者在无法反抗时,对施暴者产生的虚假依恋。
想通这一瞬,邵叶心底那点闷堵、不适、空落,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彻骨的清醒。
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,恢复了一贯的淡漠。
“我差点傻了。”
被人关着,还关出情绪来了?
还真把自己当成后院里争风吃醋的人了?
可笑。
黄射要结婚,尽管结。
娶正妻,纳侍妾,都与他无关。
邵叶抬手抹干脸上的水,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褪去,只剩下坚定。
正好。
他大婚在即,府中上下忙乱,人心不齐,守卫松懈。
这是天赐的逃跑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坐回案前,铺开一张新纸,提笔蘸墨。
现在,让他好好想一想逃跑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