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怜星宫主嘶声道:“你爱她……我姊姊哪点比不上她,你被人伤了,我姊姊救你回来,百般照顾你,她一辈子也没有对人这么好过,但……但她对你却是那样好,你,你……你……竟跟她的丫头偷偷跑了。”
江枫咬牙道:“好,你若要问我,我就告诉你,你姊姊根本不是人,她是一团火,一块冰,一柄剑,她甚至可说是鬼,是神,但绝不是人!】
三十岁那年,邀月按部就班,一举突破到《明玉功》第八重。
老宫主狂喜乱舞,突发脑溢血,含笑九泉。
临死前,她强撑着对邀月做了细细一番交代,将自己大半辈子的经验教训倾囊相授,并嘱咐邀月,有生之年,务必守好移花宫。
邀月郑重地答应了。
但事情到了她手里,处置的手段可就简单多了。
宣扬移花宫的威名?我一家家挑战过去,打到他们服气为止!
保障留守宫人的安全?留下怜星在家闭关,什么样的敌人来了,也讨不了好!
次日,邀月正式接掌移花宫宫主之位。
即位后,她以宫主之尊,所下的第一道指令,便是闭宫锁门,所有宫女在解禁前,一律不得离宫半步;而她自己,则轻装简行,当天便出谷而去。
花了两个半月的时间,连挑少林、武当、峨嵋,以及齐聚峨嵋的九大世家,邀月宫主挥一挥衣袖,不带半点世俗烦恼地走了。
但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,她却意外遭逢了一场歼灭战!
一个武功差劲至极的废物,在十数个武功比他更差劲的废物的围攻下,左支右绌,眼见不敌。
那天阳光正好,邀月踩在附近一株大树的枝桠上,随风而动,颇感惬意。
她既懒得清场,又不愿绕道,便难得耐下性子,欣赏起了这场即将结束的厮杀。
当时她并未刻意隐藏身形,是以,那个厉害些的废柴,只一偏头便察觉到了她的所在。
废物就是废物,死到临头,还敢分心!邀月心中满是不屑。
果然,不到十息,那十余把剑便接连将他贯穿!废柴踉跄着倒退了两步,用尽体内仅存的气力,笑了……
他在夕阳下笑着,连夕阳都似失却了颜色。
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,能抵挡江枫的微微一笑——
邀月,动了!
只一瞬,方才那些与他打得难舍难分,几乎要将他杀死的贼子,便悉数扑街。
他伤得那样重,但……但她能救活他,必定会救活他的!
邀月将江枫抱在胸前,一手抵住他的后心,内劲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。半个时辰过去,他的气息渐渐平稳,却仍微弱难辨。邀月不敢大意,一边持续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,一边分出部分心神赶路,全速赶回移花宫!
四天三夜。
以邀月之能,四天三夜之后,终于赶到移花宫时,也几近力竭。
幸好,她还有怜星,还有月奴姐姐……
怜星的功夫足够好,能保证内力的输入不中断;由月奴姐姐照顾他,则比什么保证,都更能让人安心!
前后历时一个月,为了救回那本该必死之人,移花宫上下全力以赴,最好的饮食、最好的药物、最好的照料……
一个月后,待到江枫伤情回转,邀月、怜星皆元气大伤。
这一伤,已伤了根基,但在移花宫后勤的强有力支持下,若能静心调养上几年,便不会对二人的武道前途,产生不可逆的影响。
可此后不过半年,花月奴便带着江枫私奔而去!
她卡在邀月每日打坐的时辰,精确绕开了所有由她亲自安排的巡逻人员,扬长而去。
她甚至还算准了,以邀月的骄傲,即便她恨他二人入骨,多半也只会自己一个人闷在宫里,自怜自伤,而不会追出移花宫。
只消宫里前来追拿她的人不是邀月,花月奴便有信心躲过!
事实上,她的计划只差一点,便要成功了。
从私奔到临盆,将近半年时间,邀月也好,怜星也好,没有人出谷,没有人追究。偌大移花宫,未有半点异动……
若不是江枫的书童江琴,由妒生恨,卖主求荣,先将他们的行踪卖给大盗“十二星相”,又巴巴地找去移花宫,跑到邀月跟前求带路,邀月只怕至死不会再离宫半步!
【邀月宫主道:“你只知道他们恨我,你可知道我多么恨他?我恨得连心里都已滴出血来……”
她突然卷起衣袖,大声道:“你瞧瞧这是什么?”
月光下,她晶莹的玉臂,竟满是点点血斑。
怜星宫主怔了一怔,道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邀月宫主道:“这都是我自己用针刺的,他们走了后,我……我恨……恨得只有用针刺自己,每天每夜我只有拼命折磨自己,才能减轻心里的痛苦,这些你可知道么?……你可知道么?……”】
当着邀月和怜星的面,花月奴与江枫先后自尽而亡;而邀月、怜星二人,则从此永困其间,此后十数年,始终徘徊在《明玉功》第八重,再未突破。
这天,邀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江枫苏醒之时,第一个瞧见的,不是花月奴,而是她;江枫养伤之时,她也没有再整日整日地闭关调养,而是选择日日陪在他的身边。
纵然她的《明玉功》修为因此跌落了一个大境界,纵然她此生都不可能再重新回到第八重,做回“天下第一”……
可,江枫,爱着她啊……
这是一个邀月永远、永远永远不会承认的梦。
清醒时的她,从没有想过后悔,更从没有奢望要重来,但这个梦,却切切实实出现在了她的梦里。
江枫死后第十五年。
他的孩子,她的弟子,视她如母。
而她,早在十五年前便已许下誓言:此生,定要让这孩子,终生痛苦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