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,我会做好赤司家的继承人。”他轻声道,“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的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“可是到头来你只能选择和人共享,你输了。”身后传来他父亲的声音,沙哑得像磨钝了的刀。
赤司征十郎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他的手指握紧又松开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说:
“我们之间,不论胜负。”
从那个夏天他们闯入他的世界
从他愿意从厚重的壳里出来
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希望以后的人生可以自己选择。
“他”是,黑子是,他们都是,他会支撑着他们做他们的后盾。
……
再然后,将他们五人对黑子哲也的感情注入ai系统后,这个虚拟世界正式启动。
绿间真太郎曾经质问他为什么要加入ai系统。
“因为2号。”赤司征十郎解释,“狗的寿命大部分只有十年左右。黑子太过重感情,失去二号以后他会寂寞,会过于伤心,而ai是陪伴型,我需要它分散他的精力。”
“那也不用注入我们的情感,感情无法掌控,你在谋划什么呢,赤司?”
赤司征十郎没有回答。
谋划什么呢?
不久后,ai果然有了反抗意识,将所有人拉入虚拟世界,而他也顺势入局。
他与系统签订契约,或者说赌约。
赌约一旦开始谁也不能停止。
他赌黑子哲也会为了救他们甘愿付出生命。
他赌他们即使失去记忆,也会在黑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以命相救。
他赌即使他们恢复了记忆,也不会为了独占黑子哲也而放弃其他人。
“赌注呢?”白色的光球跳了跳,似乎胸有成竹。也对,毕竟在数据的算法中,感情易变。更何况是失忆的状态下,有太多的不确定性。
赤司征十郎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如果我输了,你可以泯灭我的数据,现实中赤司征十郎将彻底死亡不复存在。”
光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光芒闪烁:“好!那你要什么?”
“如果你输了……”赤司征十郎微微抬起下巴,“你放弃所经历的所有记忆,心甘情愿用核心数据绑定黑子哲也为主人。同时,我要你以核心数据发誓:我们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背叛这段感情,你将抹杀那个人的意识。”
“抹杀?只是因为感情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的同伴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不,恰恰相反。”赤司征十郎勾唇,“他们很高兴。”
他们是同类,理解彼此的疯狂,与其日后因为种种原因伤害他们的珍宝,那不如直接把以后的可能性抹杀。
于是一切开始了。
最初的世界,他,绿间,精神不稳定的黑子,以及系统。
不,应该说是想要拯救王的夜莺,质疑夜莺透过他在看谁的王,将自己禁锢在原地只作为旁观者的死神,以及不懂感情的机械假夜莺,
注定了悲剧结局。
最终小小的夜莺献祭了生命,流干了心头血,染红了玫瑰。
死神绿间带走了小小的夜莺,付出了所有复活他,可惜最后那株白色的花瓣依然没有绽放。
生命的代价可不是简单的材料力量,黑子哲也流尽心头血而死就需要同样的代价复活,可惜绿间真太郎不知道,赤司征十郎也不打算让他知道。
趁着绿间真太郎不在,赤司征十郎走入那间密室。密室里很暗,那株白色的玫瑰静静地立在那里,花瓣紧闭,像在沉睡。
假夜莺停在他的肩膀上,声音还带着机械的卡顿:“为什么不告诉绿间真太郎复活的材料是心头血?”
赤司征十郎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手扶着玫瑰的枝条,一点一点顺着肋骨的缝隙戳进去,尖锐的疼痛自胸口炸开,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嘴唇失去血色,但他扶着枝条的手依然稳定,他深深地看着那株玫瑰,忍不住低笑出声。鲜血滴滴落在那花瓣上。血色顺着花瓣的缝隙渗进去,花瓣泛起淡淡的粉意。远远看过去,那玫瑰竟像是自他胸口绽放。
如此亲密的事情怎么会假借他人之手?
假夜莺又问:“当他醒来,你会把这些告诉他吗?”
不,当然不。
黑子哲也不需要知道这些。他们的感情之间,不掺杂其他。
……
失去太多心头血的赤司征十郎,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虚弱。他长时间卧床,身体变得冰冷,像一具尸体。
然后有一天,他的灵魂变成了两个人。
他和征十郎。
有趣的是,虽然出自同一灵魂,他们的想法处事却不太相同。征十郎站在他面前,像一柄出鞘的剑,锋芒毕露:
“就是因为你的懦弱,才会导致现在的一切。珍贵的鸟儿就应该关在笼子里才不会离开!”
面对征十郎的话,诡异的他居然没有任何愤怒的感觉,他只是挑唇轻笑,苍白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慵懒:“哦,那你加油吧。”
啧,征十郎甩袖离开的背影居然夹杂着一丝狼狈,原来同一张脸也会做出不同的表情吗?他觉得有趣,转过头示意假夜莺跟上去。
观察人类的情感吗……比起自己,征十郎应该更有趣一些。
城堡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,赤司征十郎倒不觉得寂寞,他看着绿间真太郎将黑子哲也投入小世界温养灵魂;看着黑子哲也身边的人渐渐多起来;看着黑子哲也脸上渐渐挂上笑,阴霾从他身上褪去;看着绿间真太郎终有一天情难自禁再也不能袖手旁观;看着征十郎将黑子哲也拉入他的世界,看着他谋划着将他关入笼中,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。
你看,面对黑子哲也他们都会心软。
只不过最后那只假夜莺……
记忆吗……
赤司征十郎敛眸,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意外,也许黑子哲也至始至终看的都是他。只是不知道曾经的他在谋划什么呢?
他起身,推开了那扇通往最后世界的门。
在这个世界里,他虚构了国王,以王子的的身份接近黑子哲也,他向他示弱,刻意展示他的曾经。你看,黑子哲也总是那么心软,最终——
“我会陪着你的,征。”
“一直陪在你的身边。”
“直到你再也不需要。”
他们所有人没得到的承诺,他得到了。
可是……
“骗子。”
黑子哲也还是会离开的,他心里惦念的太多,只是单一的赤司征十郎,只不过让他心软而已。
曾经那株被染红的血色玫瑰居然成了他的梦魇。哈,无所不能的王居然也会止步不前,他纠结那份强求来的爱不够纯粹,纠结那些他不知道的未知,纠结他们不对等的感情……
他离开了,留下黑子哲也一人。
可是他又心软了。
他怕他离开黑子哲也会寂寞,会失去笑容,他打开了镜子的封印。
他想他离开的这些日子,黑子哲也会不会因为思念让那份感情加深。
“哲也,你知道那片玫瑰园的空地种了什么吗?”
他挚爱的少年,如白花一样美好纯洁。
也许当那白玫瑰愿意再度开花,血色褪尽,他们能迎来新的未来。
当然,不同意也没关系,他集结军队打回来,重新成为王,以新的身份迎娶他成为他的王后。
于是当他再度回到这里,推开城堡的大门,蓝色的夜莺展翅飞起。
“……”
赤司征十郎无奈扶额,这记忆回归的太不是时候了,不愧是融合了他的感情的系统,既然自己不舒服了就绝对不会让别人好过。
不过——
他还是强势执起眼前人的手,那双蓝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,清晰的,完整的,只属于他的。
“和我举行婚礼吧,哲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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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径尽头是高高的王座,红发的王坐在那里,他的身旁趴着睡着的兔子先生,蓝色的鸟儿停在王座的扶手上,歪着头轻声歌唱:
“树上的金丝雀鸟儿啊 正在唱着那摇篮曲
在摇篮里你会梦到黄色的月牙儿挂在天空”
红发的王起身,向他一步一步走来,近了,更近了。那面孔与他一模一样,像是镜中的倒影。
赤司征十郎轻笑,张开双臂与他拥抱:“旅途开心吗,征十郎?”
他想,他们也许从来都不是竞争关系。从最初,征十郎自他的灵魂中诞生,陪着他度过无数黑暗时刻,又迎来每一个日出,也许他诞生的初衷是自己的愿望,是自己需要他。征十郎最后顶替他,也是因为那时动摇的人是他,也许自始至终征十郎是为了保护他。
当征十郎真的与他合二为一的时候,尘埃落定,他的灵魂深处再也没有人能和他说话,反而是空虚席卷了他,他失去了他的半身。
一直像刺猬一样排斥一切的人是他,一直犹豫不前的也是他,征十郎比他更直接更有勇气。他不知道征十郎是不是也曾有过怨言。母亲一直温柔的唤他小征。可征十郎却说自己是征十郎。
可是最后的最后,母亲留下的礼物,却给征十郎带来了一丝希望。也许母亲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一切,那个温柔的女性把选择权留给了自己。
+++
铜蓝色的鸟儿高高飞起,羽翼间洒下彩色的粉屑,兔子先生缓缓睁开眼睛,长耳朵轻轻颤动,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恢复记忆。就被眼前一模一样面孔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牵起他的手,他们同时低下头,将嘴唇轻轻印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欢迎回来,哲也。”
黑子哲也僵在原地,绯红一点点爬上脸颊,从耳根蔓延到脖颈。睫毛轻颤,左看看右看看,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只是瞳色不同的俊秀面孔上游移。
“赤……赤司君。”
“稍等一下。”赤红双眸的人冲他微笑,转身看向天空中的夜莺。
夜莺盘旋而下,缓缓飞到与他持平的高度。
“我赢了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夜莺点点头,“我将完成我们的约定。”
夜莺在他们的注视下飞向黑子哲也,轻轻在他耳边蹭了蹭,一向平静而又机械的眼睛闪过了什么,似是眷恋,似是不舍,他说:“再见了我的小王子,再次见面时,希望你能给我起一个名字。”
赤司征十郎垂下眸,心下了然,怕是有什么经历被它隐瞒了啊,不过眼下他不打算追究,不,或者说眼下的情况本就是他需要的。
“你……”黑子哲也有些诧异,他想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知道的。
夜莺却不再迟疑,他猛地飞高身体骤然化为一道七彩的光直直射向黑子哲也的手指,被异瞳的王眼疾手快抓住套在黑子哲也手腕,光芒散去那是一个精致的铜蓝色手环,下面坠着小小的圆形的蛋。
“赤司君,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。”黑子哲也说着抬起头,眸中带着探究,却见眼前异瞳的王身影渐淡,逐渐消失不见。
他猛地睁大眼睛:“征十郎!”
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,然后靠近。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唇边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。
“再见了,黑子哲也,别忘了我爱你。”他在他唇边烙下一吻,彻底消失了。
黑子哲也茫然地站在原地,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嘴唇,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。他转身抓住身侧那人的衣袖:“赤司君,征十郎他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,哲也,他只是能量消耗太多了。”
“还会再见面吗?”
“当然。”赤司征十郎微微勾起唇角,“只要你想。”
黑子哲也的心稍稍安定下来,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刚才的话题:“赤司君,有什么瞒着我吗?”
“叫我征,哲也。”
听那人乖乖叫了,赤司征十郎才勾起唇角笑得有些戏谑:“没有。”
“诶?”黑子哲也歪着头,探究地看着他。
赤司征十郎轻笑。就像他说的那样,他对这份感情势在必得却又纠结那份感情是否纯粹。
所以他联合他们,倾尽一切。他告诉黑子哲也,如果失败他们就会死亡,让他愧疚,让他对他们有亏欠。却不会告诉他,如果他们变心就会死亡。他害怕这份约定让他太过愧疚而让感情变了味。
也许当他们白发苍苍,共同躺在床上等待永久的黑暗的那一刻,他会说出口也不一定。
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迷宫轰然倒塌。
“慢死了的说,赤司。”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,嘴角却勾着笑。
“啊啊啊小黑子,好久不见好想你啊!!”黄濑凉太扑过来,一把抱住黑子哲也,脑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。
“黄濑君好重。”黑子哲也挣扎着,兔耳朵被蹭得东倒西歪,一抖一抖的。
“黄濑,吵死了,还有,从哲身上起开!”青峰大辉走过来,一把揪住黄濑的后领往外拽。
“赤仔,黑仔我们回去吧,好饿。”紫原敦嘴里还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美味棒,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诶?我说小紫原你嘴一直没停吧。”
“哦,那是吃腻了……”
他们吵吵闹闹的围了上来,影子纠缠在一起,一如曾经训练场上的每一天。
赤司征十郎轻笑,笑容里带着温柔与满足。他从人群中拉出黑子哲也,轻轻抬起他的手腕,指尖摩挲着那个铜蓝色的手环。他说:
“我们一起回去吧,哲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