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和帝:……
小孩子耳力就是好,不用回头就知晓他来了。
“咳咳。”雍和帝对上景明那充满期待和崇拜的眸子,颔首:“是父皇说的。”
回忆到此为止,因为雍和帝已经泣不成声。
“景明死后,时到今日,朕才发觉,朕错了。”雍和帝浑浊的双目里流下两行清澈的泪水:“朕逼着他做了许多他不愿做的事。”
雍和帝一拳一拳锤着胸口道:“朕不是一位好父亲,朕愧对于他。”
李公公哭着拦着他,雍和帝所有的孩子他都是一一看着长大的,最是亲切不过。
“太子不会怪陛下的,他可是陛下最喜欢的孩子啊。”
这话让雍和帝更加难受,修行的这三年里,他每每打坐静思之时,便会想起往昔景明成长的岁月里,他为何没有给与景明肯定的夸奖和帮助,没有以父亲的身份去引导他。
他的景明全是自己扛下来的,还成为了那么出色的一个人。
那些没人扶他的来时路,他的景明又是如何孤身一人走过来。
“李圆德。”雍和帝呼喊着李公公的名字。
“奴才在。”李公公抹了抹眼角的泪水,伸手去扶雍和帝。
雍和帝双眼失神地看向天空:“算算时间,我的景明今年该三岁了吧?”
“这一次,他终于能遇到一位好父亲了吧?”
李公公握住雍和帝的手,泣不成声地点点头。
——
温吟知将她四岁那年,父皇逼太子哥哥手染鲜血,逼他成长一事告知给肖赢听。
温吟知抚平朝服上的皱褶:“父皇对太子哥哥的亏欠,都弥补在我身上。”
她是一路见证太子哥哥成长的,最是知晓他这一路来的艰苦。在这个对人对事都极为挑剔的古代,他是极难得获取众人一致夸赞的储君。名正言顺的太子哥哥,都这条路上走得如此辛苦,更不用说她了。
若她不是生在皇家,有着雍朝最好的家世背景做支撑,为她托底。她可能还在底层为着一日两餐的温饱在奔波。
对,她没说错,就是一日两餐不是三餐。在雍朝,许多人连一日两餐都是奢望。
“其实你难过,并不是因为第一次杀人。”肖赢深知从小就能通过不识字,指引大人说出那句‘仁君之仁,不在于不沾鲜血,而在于心痛仍握得住手中剑’的人,怎么会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。
她难过的是亲人的指责和不理解。
“小时候你守护他,现在他守护你。其实,一直都有人懂你。”肖赢浅笑着垂下眼睫,视线落在朝服上:“无论其他人如何评价你,从景明太子支持你改良稻种,支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我相信,他一直都站在你身后。”
“那么好的一个人,他绝不会怀疑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会走上歪路。”
“因为我身上处处都有太子哥哥的影子?”温吟知不由接上话问道,父皇正是因为此,今日才未曾亲自前来送朝服吧?
肖赢摇摇头,否认道:“相似的不是人,是美好的品德的。”
她和先太子一样,都有着一颗为天地万民谋福祉之心。这里没有实验室,没有放大镜,想要改良稻种全靠人的智慧和经验。
种地,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肖赢不知晓这些年来,她是投入了多少财力与精力,经历过多少次失败才换来现在的成果。
她是个,有着韧性与傲骨的小姑娘。
肖赢放柔了声音:“知知,你的同行者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温吟知看向他,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肖赢静静听着温吟知询问他:“那你会是我的同行者吗?”
何谓同行者。
走相同的路是同行者,走不同的路却能相伴而行的人是朋友。
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醒来,面对陌生的人和事,空白的十年记忆。肖赢很庆幸自己遇见了温吟知,让他这漂泊的灵魂一下子有了归处。
身为后世之人,若能以后世之学,为所处的世界贡献一份绵薄之力。
他当然是愿意的。
肖赢回她以温和的笑容:“知知,我们是朋友。友谊这篇章是路漫同相依。”
温吟知笑意盈盈地回他:“途有好伴,不觉长远。”
肖赢想起现代小说中,能穿越到古代干出一番事业的主角,一般都是工科专业的。而他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,对农事一点帮助都没有。
于是肖赢问温吟知:“所以,你大学学得是什么专业。”
温吟知顿了一下:“双学位,工商管理和金融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不由笑出声。
温吟知揶揄:“这剧情设定不对吧?你和我不应该是历史专业,农事专业、医疗专业,数学或者物理专业的人吗?”
肖赢笑着摆摆手:“没事,祖先的智慧不输于后人。我们知晓原理,哪怕漏了其中几步,只要能找对专业的人,也能攻克。”
温吟知颔首:“我就是这样找人将曲辕犁复刻出来的。”
她在现代并没有种过地,是来到雍朝她培育稻种后,才接触到土地。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雍朝用的是直辕犁,穿越小说中主角常见推广的曲辕犁还未显世。但温吟知也只在高中历史书上见过这曲辕犁,后面读书加工作历经多年,她早已不记得曲辕犁是什么构造的。
所以她只能去找善农事的工匠,跟他们提出自己的想法,与他们一起不断改进,下地实验。这才造出曲辕犁。
温吟知在这个时代里,真的太需要一个与她能够同频共振之人了。
好的搭子,事半功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