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要她去点燃这祭坛,替他解决这困扰在他心中许久的心病。
借她之手,避后世骂名。
祭坛上四女一男,分别绑在不同的方位上。从温吟知的角度看过去,只能看见四位女子,那唯一的男子在祭坛的正后方。
他被挡住了。
这群‘非当代之人’均头发散乱,衣衫破烂。可视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。
被架在祭坛上的她们均没有反应,也许是伤势太重,根本做不出反应。也许是她们早已心死,知晓自己是必死的结局。
前方便是祭坛了,无路可走。
温吟知伫立在祭坛前不动。
陆今年适时开口:“公主你还在犹豫什么?别忘了,你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。”
她轻笑,稳稳握住宫灯,仪态端庄地转身直面父皇颜晚周陆今年三人。
她说:“既然国师与大祭司各执一词,一方认为她们是‘非当代之人’,一方认为不是。”
她望着人时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,明眸皓齿,笑靥如花。可说出的话,却比这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性还要强。
她说:“那不如就交给上天决定吧。”
她抬头望向夜空:“一盏茶为限。若下雨,则天意明示她们不是‘非当代之人’。”
“一盏茶过后,雨未下。”她停顿,“本公主将亲自点燃这祭坛。”
她话音一落,在场所有人明显都有一瞬间愣住,接着纷纷仰头望天。就连她父皇雍和帝亦如此。
天色如常,瞧不出要下雨的前奏。但空气闷热潮湿,外加这燃烧的火把让温度更加炙热。
忽地卷起一阵狂风,吹起温吟知垂下的袖子。接着便是猛烈的雨水扑面而来,迅速浇落在这片土地上。
温吟知唇边微微勾起浅浅的笑容。
她赌对了。
一切都发展的太快,雍和帝甚至都来不及震惊便立即双手合十,虔诚下跪朝上天叩谢:“感谢天神指引,天佑朕雍朝。”
皇帝下跪,众人亦有模学样。只有温吟知除外。
她伸出手去感受指尖雨滴带来的温度。果然,只有用魔法打败魔法,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。
她,温吟知穿来雍和已经十六年了,是雍和帝最喜爱的公主。十六年的帝王教育教化,差点让她忘记她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。
她做不到手染鲜血。
父皇,你可知真正的‘非当代之人’不是别人。正是此刻站在你面前,你最疼爱的女儿。
没有人比女儿知晓,这祭坛上的五人有多无辜。
“公主!”春雪拿着伞出现在后方。
听到呼唤的温吟知回头,春雪撑着伞向她跑来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,她的衣裳。春雪边跑边着急念叨着:“公主您都打湿了。”“死腿快跑啊,不要再让公主淋雨了。”
温吟知笑容愉悦地向春雪走去。
猛烈的雨带走了乌云,还给天地那一抹明月。清冷的月光恰巧落在那耸起的祭坛上,照亮那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身影。
他同其余四名女子一样,双手被绑在木架上,浑身布满伤痕。衣服破烂之处可见密密麻麻、深浅不一的新旧伤痕。最明显的是那一双惨白至极,骨节分明的手在雨水的冲刷下,正流着红色的血。
顺着木架和雨水,流淌在青石径路上,延伸到温吟知面前。她的脚步猛地停留在原地。她的心跳,狂跳不止。
她迟疑了半响,忘记了呼吸,根本不敢抬头看。
春雪已经来到温吟知身侧,为她撑伞,遮去雨水。春雪很明显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此刻她眼底翻涌上来的情绪是诧异,是惊喜,是酸涩。又是失落,是自我否定的不可能。
春雪着急询问:“公主可是发生了何事?”
温吟知保持着原本姿势没动,但她头上的流苏发钗却来来回回剧烈晃动。她倏地抬起头,看向那道高大单薄的身影。
他浑身都湿透了,凌乱的黑发遮住他的面容,根本无法瞧见他的真容。
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决定,温吟知下意识走向他。刚踏出一步,父皇就拿着披风过来,将披风盖在她身上,将她遮盖严严实实的,确保她不会被雨淋到。
父皇说:“雨势渐大,浓浓快随父皇离开。”
温吟知指着祭坛上的人说:“他……”
父皇强势打断她:“她们自有人处理。”
父皇推着她离开。她不想让他人察觉她的异常,只能顺从跟着父皇离开。
祭坛上有宫人解下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,他脱力地跪在地上。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他的脸庞,能看见他浓密又翘的睫羽轻轻颤动。
她已离远,却依旧在走出数十步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,回眸。
在这连绵不断的雨帘中,她只能隔着朦胧的身影察觉到他看了过来。
但雨势太大,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,无法窥见雨帘那边的人。
她收回心,不再回头,心底甚至还自嘲一笑自己怎会冒出这般荒谬的想法。
穿越一事本就玄乎,是她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德才换来一次新的生命。这么玄乎小而又小的事情,怎么还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。就算有,怎么会那么巧是她的偶像肖赢。就算是肖赢,他又会认得她吗?
她,也只不过是上亿粉丝中的一员罢了。
况且,她也并不想在这个世界遇见他。
“别看了,陛下和公主都已经走远了。你小子也真是好命,得公主与天神相救捡回来一条命。”留下来收拾现场的宫人也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,虔诚地向四方拜了拜。
祭坛上的男子并未答话,宫人也知晓他伤得如此重,就剩着一口气吊着,根本回不了话。能撑到现在,没像其她人一般晕死过去,还能跪着目送陛下与公主远去,已经算他福大命大。
宫人疑惑地嘀咕道:“不过这雨到底是怎么回事?果真是天神的旨意吗?”
“鱼……鳞……云”他艰难从喉间挤出这三个字。但雨声太大,遮盖住他的声音。
他记得他来时路。
天上,有一片鱼鳞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