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的环境中,唯一的光是打在舞台上的。
公主打碎的茶盏并没有影响演出,似乎早就有人与台上的所有人都交代过一般,都一心投入这场演出上。
隔着一席舞台。
一个在台上,一个在台下。
一个高声唱,一个静静听。
一个满眼清冷,一个眼含热泪。
千年之后的词,千年之后的曲。
一字未改、原曲原词。
一切仿佛回到了现代。
在那个灯光汇聚,人声鼎沸。全场落下飘扬金色彩带的舞台上,她曾经喜欢的偶像就站在那,闪闪发光。
她怔怔看着台上被光照亮的男子,思绪飘到穿越前那个夜晚。
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。
这些年来,她怎么也想不起那张照片上年轻俊美男人的容颜。仿佛前世,还有那位惊世绝伦的人,均是她臆想的大梦一场。
直到这一刻,台上那人的容貌同照片的人完全重合了。前世那些鲜艳的岁月,如汹涌的海水般向她涌来,直直将她淹没在回忆之海中。
她从未幻想过,她会再次遇见肖赢。
在这个朝代,这个场合,以这样的身份再次相遇。
前世喜欢十年的偶像,跨过时空与人海,如今就站在你面前。
她就坐在那,笑着听完了这一曲。
她的眼底,是她自己从未见过的悲喜交加的汹涌爱意。
一曲毕,‘肖赢’带着所有演出人员朝台下观众谢幕。鎏金彩带从屋顶飘落,在光中闪烁。
谢幕后,‘肖赢’这才带领舞台上的众人跪下请罪。
谢幕是出于职业素养要完美完成这一出作品,现在的请罪是普通百姓对天潢贵胄的敬畏。
恰恰也是这一跪,跪醒了温吟知。
提醒着她如今是在雍朝,她是雍朝的六公主,‘肖赢’是戏子。
台上的人不敢动,均低着头等候公主发落。他们瞧不见台下公主的神色,自然不知晓公主那双明媚的眼睛逐渐变为悲伤的寂寥。
沉默不久后,屋内方才响起温吟知平缓的声音。
她说:“唱得好、跳得好、弹得好,舞台效果设计的也很好。”
她夸奖了所有人:“起身吧,都赏。”
舞台上除‘肖赢’外,紧绷的众人缓缓松了口气。
温吟知目不转睛地看着‘肖赢’,在心里做了许久建设后,方才问出这个问题: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她的心从未有过一刻,这般激烈过的起伏着。
原本一直低眉的人悄慢抬头,尚未完全飘落的鎏金彩带漫过他的眉眼,依然清晰可见这张生得十分好的脸,太过清减。
温吟知抬手按住胸口——这里,方才隐隐地疼。
台上男子在窥见台下女子的容颜后,方才不疾不徐道:“回禀公主,小人名肖郢(yǐng)。”
不是在荧屏里听过很多次熟悉的自我介绍——大家好,我是肖赢。
而是——公主,小人名肖郢。
温吟知凝眉,郢?
是郢不是赢。
赢与郢,一个第二声,一个第三声。
字虽不同,音却十分相近。
温吟知追问:
“哪个肖?是眉宇肖苍龙的肖,还是萧萧风雨五更初的萧。”
“郢,又是哪个郢?”
肖郢平静地说道:“不是草字头的萧,郢是地名。”
温吟知:“肖郢。”
肖郢:“是。”
肖是父姓,郢是地名,按照现代地理图册,当属湖北。
名对不上,温吟知却还是继续追问:“你方才唱的这曲名为?”
肖郢答道:“兰亭序。”
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,以为他乡遇故知。
却在下一秒听见他说:“这是岭南时兴的一首曲,小人偶然间听闻,便借花献佛献于公主。”
仅仅短短的一句话便解释了此曲的来龙去脉。
温吟知张了张口,有好多话想同他说又不知晓从何说起。最终在对上肖郢望向她时,那清冷陌生疏离的眼神时,她猛然发觉。她忘了肖郢即使是肖赢,也真的不认识她。她只是他微博一亿多粉丝中,微不足道的一员罢了。
但……在新的朝代,她与他或许有新的机会,重新认识一次?
她犹豫着要不要自爆身份,引导肖郢与她相认。
但——
她骨子里的我,变了。
因为那该死的预言,以及她十六年的帝王教育教化,让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。
“公主!”正当温吟知思考时,林飞白推开门,提着一笼子扑簌的蝴蝶,欢喜地朝她跑来。
温吟知回头看向林飞白,他脸上的笑容更胜了。
林飞白将笼子放置在桌子上,挥挥手让众人下去,然后滔滔不绝地为温吟知讲解这一场布置。
“我方才在后台都听到了,你夸她们‘唱得好、跳得好、弹得好,舞台效果设计的也很好’。”少年眼中仿佛若有光,目光炯炯地看着温吟知,问:“那公主可知这舞台是如何设计的吗?”
温吟知不语,眼神越过林飞白看向一步步远离的肖郢。向来仪态十分出色的他竟然微弯着腰,手抵在唇边,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耸动着——他在极力忍着咳嗽。
他生病了吗?所以才这么清减吗?
古代没有吊威亚,全靠人力将他悬挂在半空中。肖郢两侧的肩膀以及腋下一定很疼,指不准早已磨破皮擦伤。
众人屏退,房门大开,蜡烛点燃,屋子都亮堂了。
林飞白跑到舞台侧方,力气很大的他抱出一台木制手摇鼓风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