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大人一直以来对你的要求,不就是林家下一任掌权者吗?”温吟知点到为止,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。
温吟知起身,往前走了两步,最终还是不忍,心疼她的来时路。
她说:“飞白,酷暑寒冬十五年挑灯苦读,每月都喝着不来月事的药,藏着这个秘密小心翼翼、忐忑不安的瞒着所有人,很辛苦吧。”
话毕,一滴泪控制不住的从林飞白的右眼角滑落。
这么多年都这么过年的林飞白没哭,如今却只因为公主一句关心的问候,哭了。
她伸出手扯住温吟知的衣角,压抑着哽咽着同温吟知小声倾诉:“可我能怎么办?我又能怎么办?我别无选择……”
她父亲是尚书省的尚书令大人,是陛下最倚重的大臣之一,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们林家。她要肩负起家族的荣耀,虽然她总是不能如父亲所愿。
林飞白的声音里满是身不由己的委屈,温吟知轻拍了拍林飞白的后背,温声说道:“你想做男子还是做女子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怎么样的活法才能令你快活。”
这话,也是温吟知说给自己听的。
林飞白强忍着眼泪,苦笑:“可我能走去哪,只要父亲一声令下,天南海角都能把我寻回来。”
她无法逃避这一切,却也不甘心如此过一生。
她恨自己是个女子,偏偏只是个女子!她若是个男子便好了……可她现在的身份不就是男子吗?林飞白茫然地坐在原地,忘记了哭泣。
她似乎找到了这么多年来,她心中郁结的原因了。原来真的如公主所言,做男子还是做女子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怎么样的活法才能令她自己快活。
她一直渴望着父亲的认同,努力去做好父亲交代的每一件事。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大梦初醒,一直活在父亲的安排下,她是永远也无法真正做自己,也走不出自己的路的。
于她而言,不破,不立。
那她又能做什么呢?她又想做什么呢?她在心中问着自己。
起风后又逐渐无风,公主发间的发带悄悄落在她的手背上。幼时她站在公主身后,那飞扬怎么也抓不住的发带,此刻正落在她手上。
“我叫温吟知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“我叫林飞白。”
“母后,女儿今日交了一位新朋友。这碗长寿面,女儿想同新朋友一块分享。”
“阿白,你愿意和我一块吃这碗长寿面吗?”
十岁了,那是她第一次吃长寿面。
那日是她母亲的忌日,也是她的生日。
幼时公主曾在事后问过她:“你手劲大,温建安那样对你,你完全可以推开他。你为什么不推开他?”
当时的她被问懵了,她长至此父亲一直都是叮嘱她小心低调行事,莫让人瞧出端倪。因此她也从未想过,原来可以反抗。
林飞白忽然间知晓自己该去往何处了。
她看着眼前一直在温柔注视着她的公主,坚定地说道:“我想去边疆,想去从军。”
公主眼中没有一丝惊讶,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选择。
公主只是关心地问:“边疆很大很远也很苦,时常有战乱。除了不安全外,气候也不好,甚至有时吃不上一顿饱饭。”
“世子不也去了吗?”林飞白改口道:“如今也不该唤他世子,该唤将军了。”
林飞白忆起往昔,温建安是在老王爷去世后动身前往边疆。在人人都以为他一个京城纨绔,子承父业,镇守边疆,必将死在战乱时。他却在边疆为自己杀出了一条生的血路。
温吟知笑了笑:“你不讨厌他吗?”
林飞白思绪放远,想起幼时三人初见面那场闹剧。
“浓浓,你不要不理我,不要不跟我玩。”
“他们都说我是坏孩子。”
“我错了,我去给林飞白道歉。我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了。”
“浓浓,你理理我吧。”
“讨厌。”林飞白直言,温建安甚至是她往昔岁月的噩梦。她过往总是战战兢兢,担忧被他发现真实性别。可没有他,公主那日便也不会救她……
一切都像一场无解的局。
温吟知再次确认:“当真想好了吗?”
被公主这么一问,林飞白又不太确定了。
她想的是:“可是我走了,你的婚事怎么办?”
林飞白吞吞吐吐道:“你能不能先假装同意我俩的婚事……”
温吟知愣了一瞬,林飞白慌乱道:“你等等我……就半年!”
“半年后,我一定会当上将军,告诉世人我是女子。”
“彼时,你我婚事自当不作数。”林飞白温和地笑着:“你便可去做,你想要的事。”
“就让我为你,先行探路。”
“……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