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肖公子如何了。”温吟知问。
春雪脸色一沉,将昨夜颜晚周传回来的消息复述给温吟知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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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如蜉蝣,却盼熹光。去如朝暮,逐光幻梦。”
“小子,你命好,得本官此生第一首诗写于脸上。”陆今年拍拍肖郢的肩,皮笑肉不笑道:“这是本官给你的面子。”
肖郢一直被狱卒屈辱地按压着,根本不知晓脸上被题了首诗。可颜晚周却是真真切切瞧见上面的字,陆今年以蜉蝣喻肖郢,以熹光喻公主,嘲讽他追逐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或希望。
可蜉蝣生命只有一日,如何能有去如朝暮?颜晚周自以为是陆今年学艺不精的原因。
“行了,本官乏了。今夜便到此吧。”陆今年拍拍手,因为今夜诗意大发,心情不错选择放过肖郢。
陆今年是说一不二的性子,他话一落,便真的带人撤出去。让今晚还以为会有一场‘大战’要打的颜晚周有些意外。
狱卒顿时放开肖郢,肖郢狼狈地坐在地上。
颜晚周徐徐走到肖郢跟前,面无表情地道:“本官会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回禀给公主,你可有话要本官带给公主。”
肖郢沉默地从地上起身,向颜晚周行礼以表示感谢。礼毕后,转身向自己的牢房走去。
清冷的月光透过地牢的天窗落在他身上,萦绕着他。白肤黑字,左脸连同脖颈的两行诗句,字字讥讽。他面上却无一丝恼意,只是轻咳着,小步迈着沉重的脚镣往回走。
颜晚周看着他,他本该是受辱后的愤怒、屈辱、不甘,亦或者是满满的破碎感,可他一点都没有。本该我见犹怜的外表下,是一双深邃捉摸不透的平静双眸。
破碎与坚毅的矛盾感反复在他的身上出现,深深吸引地颜晚周忍不住想去探究。
“肖郢身上也有属于他自己的‘傲’。”听完春雪复述,温吟知忍不住说道。
春雪凝眉:“傲?他这是在怨公主招来这无妄之灾吗?”
温吟知摇头,肖郢绝对不是这样的人。不说其它,单凭她被陆今年刁难,他主动站出来跟陆今年走这件事,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如何。从头到尾,他都未曾开口让她救他。
“他不语,只是因为信我,会成功将他救出去。”温吟知看向栖鸾宫内花坛上,一夜风雨后反而没被压倒更加粒粒饱满的稻穗,会心一笑。
很奇怪吧,为什么花坛里种满了稻子?
因为她从穿越至今就一直都在做一件事,她也想为这个朝代做出些什么贡献。
她记得杂交水稻的原理,她从三岁起就让人每年都在宫内种稻子,这十三年来一直都在研究提高雍朝粮食的产量。
雍朝的粮食每亩产量为二石三斗,换算成现代单位相当于每亩产275斤左右。但温吟知这些年通过科学的种植和对种子的改良,她封地的稻子去年产量已经达到了每亩三石三斗,相当于现代的395斤左右。
她三岁时第一次提出要在宫里种稻子的时候,其他的兄弟都在背地里笑她,不爱名花爱稻花,一点嫡出贵女的品味都没有。只有太子哥哥会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,温柔地问她:“哥哥最宝贝的浓浓呀,为什么喜欢稻花呀?”
她记得她当时的回答。
“因为稻花能结出稻穗,浓浓想让天下所有人都吃饱饭。”
当时太子哥哥十分开心地笑弯了双眼,满眼柔和地夸赞她:“浓浓就是世上最好的浓浓,是其他哥哥弟弟们不懂浓浓的好心。哥哥先替天下人谢谢浓浓,也替其他哥哥弟弟们给浓浓道歉。”
“浓浓要记得,喜欢无高低贵贱之分。”
她那温柔似水的太子哥哥,是她众兄弟妹妹中最喜欢的人。
自幼她便觉得太子哥哥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不二人选,太子哥哥继位后的雍朝,必然会在他的统治下更繁荣昌盛。
那时的她学着幼儿童真的口吻说道:“太子哥哥,浓浓一定要在哥哥登基前,要种出能结很多稻穗的稻子作为礼物送给哥哥。”
但是三年前她还没培育出更好的稻种,太子哥哥便去了。太子哥哥走后,她更加努力去做这件事,直到去年她的研究才有所突破。
温吟知心中不由染上几丝悲切。
“哥哥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今年粮食的产量会更高。”
“可惜这些你都看不到了。”
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猛地吹过稻穗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回应着她的话。
她抬起头看天上一尘不染的天空,眉眼含笑道:“哥哥我不难过,我知道哥哥在天上都能看得到。”
“浓浓是开心。”
“是开心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,终于找到人生的目标。”
窗外随风摇曳的稻穗舞动得更加欢快。
温吟知瞬间红了眼眶,她竭力吞咽着呼吸,对着天上道:“哥哥,浓浓也不怕污名。”
“当初哥哥没走完的路,没做完的事,所留下的遗憾。浓浓去替哥哥完成。”
温吟知仰起头深吸了口气,像是做了许久的争斗后,方才缓缓吐出一句:“哥哥……会相信浓浓可以做到吗?”
回应她的是一阵更猛烈的风吹响花坛中的稻穗。
她想,她知道答案了。
于是温吟知中气十足地喊道:“春雪,拿把刀来!”
被现场氛围渲染,正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春雪:“啊?”
反而是春婳从树上跳下来,掏出藏于腰间的匕首。
温吟知拿着匕首走到花坛边,对着里面的稻穗,平稳一割。
一把金色的稻穗落在她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