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嘛,要用历史的眼光看问题。
她只是很轻柔地反问雍和帝:“父皇还记得当初为何要给女儿取名‘浓浓’二字吗?”
父皇为她赐名温吟知,小名浓浓。
母后说:“浓,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浓。”
父皇说:“也是浓重一笔的浓。”
这段历史性的对话也曾发生在她现代父母的身上,无论古今她都叫温吟知,小名浓浓。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浓,也是浓重一笔的浓。
浓浓,承载着两世父母对她的期望。
“浓浓的浓,也是在历史上留下浓重色彩的浓。”温吟知彻底向雍和帝阐明了自己的心思。
站在一旁的温元钦错愕不已,没有想到温吟知竟然如此胆大妄为!
她起身,动作端庄地向雍和帝行礼:“您弱冠登帝,而立之年扩西域,收边疆,是自古以来第一位统一西域的帝王。女儿觉得父皇是历史上最公平明智的帝王,”
“更相信父皇会看到女儿的。”
一顿先夸后扬的话并没有打动雍和帝,他听过太多太多恭维他的话了。
雍和帝眯着眼打量着自己的女儿:“浓浓,这些年父皇还是对你管教太过宽松了,宽松到竟然起了不该起的心思。”
温吟知不慌不乱地回复:“父皇还记得两年前凌城有飓风,海水泛溢,至河流改道,伤民田二百一十五顷。您当年派四哥前去赈灾,商议河流改道一事。”
温元钦制止她:“今日稻子产量一事与两年前此事何干?”
温吟知没管他,继续将话说完。
“第二年凌城再度有飙风,经改道的凌河反而河水上涨,伤民田三百二十一顷,二十六名百姓丧生。您让四哥滚回去收拾自己弄的烂摊子。”
她沉着一张脸看着温元钦,冷厉的陈述事实:“是儿臣前往凌城,领着工部众人冒着大雨在河里泡着,巩固河床才成功将河流改道。”
不是她有金手指,有系统帮助或者运气好。而是发生人命那年,她便生了心思跟着去凌城。她自己的兄弟她都知道是什么德行,靠他们根本靠不住。
于是她穿着男装化为一六品小吏跟着工部众人学习,迎着狂风暴雨爬完凌城的山峰,勘察地势河流走向。外加多次与工部众人推算预测,才终于绘画出当年河流改势图。
温元钦不甘示弱回击道:“父皇,当年河流改势图是各位大人一块商讨而出的。怎么到六妹妹口中,就全成了她一人的功劳。”
温吟知怜悯地看他一眼:“四哥知晓凌城最高的峰是哪座吗?知晓凌河的起源地是哪里吗?知晓河床的沙土是什么石壤吗?”
“是……”温元钦辩解:“时间太久记不清了。”
温吟知笑而不语,她连和温元钦争辩的欲望都没有。只要父皇有心,一查就知晓孰是孰非。即使当年她女扮男装,但见过她女装的朝臣又不是瞎子,哪里不知晓她真实的身份。
况且父皇哪里会不知晓当年事,只不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雍和帝坐在上首看着温吟知,心中暗道他的这个女儿,勤奋努力聪慧好学。只是可惜了她是女儿身,无法继承大统。
“当年女儿并未阐明身份,最终将这功劳给四哥将功赎罪。女儿秉着救人初心,本就无意争这个功劳。”
“但今日——不行。”温吟知将温元钦写着‘喜报’的折子摔在地上,“我的东西就该是我的,谁也不可以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。”
对,她不装了,她摊牌了。
她本来就是这样嚣张跋扈强势的性子,她根本就无法接受任何委屈。
温吟知直面迎上雍和帝威严打量的目光,温元钦叩首求饶:“父皇息怒。妹妹她这是气上头了,一时间说了些胡话。”
雍和帝除了当太子那些年外,登基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敢在他面前摔东西的人。外加这些年他开始追求长生,平日里更会要求自己慎怒,追求内心的平静。
但他始终是做了二十九年的皇帝,是这个天下说一不二的主人。即使是他最喜欢的女儿,也不能挑战他的权威。
“跪下!”雍和帝冷脸道。
温吟知不服气的没动。
她没错,她不跪。
温元钦为她辩解:“浓浓不是有意冒犯父皇的……”
雍和帝呵斥他:“你闭嘴,滚出去。”
温元钦小声地回了句是,略微担忧地看了温吟知一眼,从养心殿退了出去。
从养心殿出来后他一直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,直到他走得足够远,确保不会再有雍和帝的眼线后,方才卸下脸上的伪装,对身侧的随从道:“立刻差人去大肆宣扬本殿手上有亩产三石三斗的稻种,并将六公主在自己宫内偷养男宠被陛下斥责一事,速速传到民间。”
随从应下:“是。”
“还有去告诉陆今年将人放了。”温元钦叫住随从,勾起意犹未尽的笑意。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。百密一疏,终有一漏。他真是多谢浓浓身边的那宫女,为他提供了一个扳倒浓浓,翻身的好机会。
温元钦兴致勃勃道:“本殿倒是要看看本殿那个好妹妹,该如何安置他这个烫手的山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