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平静是一种空洞的平静,温吟知从未在肖赢身上瞧见过。
冷汗顺着肖郢的脸颊滑落,他从未言语,温吟知心中却已有了决断。
她张开自己覆在肖郢手上的双手,露出被肖郢血液占领鲜血淋淋的掌心,锵然反问:“你觉得就他这样的,能将你们打成这样吗?”
“他身上的伤——”温吟知话音陡然转冷加重:“可都比你们重。”
老太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肖郢和温吟知,眼中全是错愕。此人明明武力值超高,他们这么多人都被打下了。
老太监想同肖郢对质,却看见肖郢目不转睛地看着公主。他不明白为何肖郢看向公主的眼中没有一丝爱慕、感动之色,反倒有些茫然。
弄得他也有些茫然,一时间忘了言说。
“公主奴才们冤枉啊……” 内侍局哀声一片。
温吟知充耳不闻,怒斥道:“一群仗势欺人的狗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接过春婳不知何时寻来的披风,她将披风抖开,将披风系在肖郢的身上。
细长的手指在他颈间穿梭着。披风系好后,温吟知讪讪地抬起头来,语气都变得和顺许多。
她说:“无论日后你在哪里,”
披风遮去他凌乱破烂的衣裳,以及汩汩流血的伤口。
温吟知为他顺平披风上的褶皱:“都要给我不惜任何一切代价活下去。”
这是她作为二十一世纪友人以及粉丝对偶像的唯一要求。
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。
“春雪,安置好公子。”她起身,欲转身,冰冷的五指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侧身垂眸,听着他明确地询问:“你要赶我走。”
他很敏锐,一下子就察觉她尚且还未说出口的心思。在外人看来她将肖郢安置在太常寺是为了留下他,可她从未动过心思让肖郢留在宫中。放肖郢在太常寺只不过是为了后续放他出宫做得准备。
周围静悄悄地,在场的人均不敢大喘气,暗戳戳看着两人。
“全都给本公主滚出去。”她冷脸斥责着跪满一地的太监。
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后,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,但肖郢生怕一放手她就离开了,紧紧握紧着她。
温吟知担心她的挣扎会加剧他手上的伤势,因此根本没有想过挣扎,顺势坐在了他的身侧。他的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,秀气的眉头紧皱在一起,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不舍。
她不明白何来的不舍,肖郢认识她也只不过短短几日而已。虽然她早已认识了肖赢十年,整整十年。
“你不属于这里,我也护不住你。”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屋子里唯一的窗户,那是唯一光的来源。
浮动的尘埃在光中跳动,科学上说肉眼能见的尘埃,那都是尘埃中的庞然大物。
她不得不承认,任凭她的身份地位再尊重,没有强大的权力作为支撑,她连自己的都护不住。
她眯起眼看着窗外:“我很不开心听他们这样称呼你。”
“低贱、卑微、卑贱、玩物这些不好的词都被他们用来形容你。”
她每听到一次都想喝止对方,让对方停止用这些侮辱的词汇来形容肖郢,但这是最没用也最麻烦的方法。她无法做到见一个人就明令禁止一个人不许这么做。
她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让肖郢摆脱奴籍,出宫去过他想要的生活,彻底摆脱过往的一切。
她从袖中掏出肖郢的奴契,摊开悬挂在他眼前,好让他瞧得清楚。肖郢看到这张发黄的纸张,一时间有些恍惚,恍惚着松开了紧握她的手。
双手得到自由的温吟知瞧着自己手上残留的血液,将手中的奴契撕毁,一分两半,再分两半……最终她将撕成碎片的奴契双手一抛。
她发自内心地对着肖郢说:“你自由了。”
再也没有人可以因为你的身份继续嘲笑你、强迫你了。
飘落的碎片从空中缓缓飘落,肖郢听着眼前高贵飞扬的公主,眼含热泪笑着对他说:“肖郢,如果此生你的世界里没有遇到过一丝丝善意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我。”
自她认识肖郢以来,肖赢一直因为她的原因在受伤。温吟知怕呀,怕自己喜欢的偶像,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在宫中。追星追到最后,她成了生命粉。
在这个时代里,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加重要。
我不管你带着任何目的接近我,但我愿意奉献我最真挚的善意,来换你的——拨开云雾,见月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