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烈是万般不愿逆她心意的,也是万般情愿留在她身旁磨磨蹭蹭地吃着面。
可这胃再撑下去……只怕是要出事。
长风烈不肯松手,反而又将左手搭了上去,神情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般道:“阿姊……真的不用了!”
花江月看着那双抓着自己的手。
“行,松开,我把碗收了。”
长风烈忙将双手收回来,低着头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花江月将碗筷搁在灶房,转身进了里屋去。
长风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,又站起身来,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向阿姊辞别,就见花江月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花江月走到桌边冲他招手:“过来坐下。”
长风烈走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花江月身前。
只见她握着个小巧的白瓷瓶,右手揭开瓶盖,削葱似的指尖在瓶中点了点,之后便转过视线看向了自己。
四目相对,长风烈的脸红得简直可以滴出血来。
冰凉的指尖抚上嘴唇的那一刻,长风烈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以后嘴唇干了,可以涂些唇脂,不要老是舔嘴皮子,不然当心得唇风。”
花江月正仔细替他涂抹唇脂,见他羽睫微颤,浑身紧绷,忍不住抿嘴一笑,将白瓷瓶递给他:“你留着用。”
长风烈见阿姊笑了,以为她是听见了自己胸腔内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他极力压制住身体的颤抖,面上强装镇定道:“不……不用。”
花江月见他未伸手来接,于是抓起他的袖子想要将白瓷瓶塞给他,谁料却瞧见他攥得死死的拳头。
长风烈忙松开拳头,慌乱中伸手将白瓷瓶接了过来。
许是太过紧张,他竟然忘了向阿姊道谢,只是将白瓷瓶接过后,磕磕巴巴地说道:“好香啊……阿姊是在哪里买的……”
花江月看着面前这个大男孩手足无措的样子,不觉发笑:“这是我自己做的。你要是用完了去找阿春拿,我给他备了许多。”
竟是阿姊亲手做的?
长风烈用拇指细细抚着瓶身,心想:阿春也有么?怎的从未见他用过?
长风烈走后,花江月收拾好灶房,又烧了热水沐浴更衣,刚穿好衣裳准备回里屋卧床休息时,听见门口处传来阵敲门声。
这人敲门的力道和节奏她很熟悉,是春江月。
花江月拢紧衣裳,神情似有不耐。
她走过去开了门,一股酒气扑面而来。
春江月搓着手哈着气,带着三分醉意边进屋边埋怨道:“这么久才开门,我都要冻死了。”
花江月抬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,神情无奈地阖上了门。
春江月走到桌前正准备替自己倒杯茶水,一眼便瞧见了那搁在小帕上的缠丝糖。
春江月惊道:“你怎么偷我的糖吃?”
花江月瞪他:“谁偷你的糖了?这是方才阿烈送来的。”
春江月愣了片刻,这才想起自己那份已经让自己吃了。
春江月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待神智清醒稍许,春江月抬眼便看见自己阿姊双指捻着一团缠丝糖,一口咬去了大半块。
春江月面带嫌弃地将糖从她手中夺来,向她展示道:“阿姊,这糖不是你这样吃的。要像这样,慢慢……慢慢撕下来,一丝一丝放嘴里品。”
花江月将糖夺回去,满不在乎道:“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”
春江月摇头:“阿姊你就是那吃不来细糠的猪。”
花江月闻言啼笑皆非:“什么糖这么高贵?吃它还要立上这么多规矩?怎的?不这么吃你阿姊还就配不上这个糖了是吧?”
春江月渴得紧,连喝了两杯茶水,见阿姊像是生气了,连忙放下茶杯哄道:“配得上配得上,自然是配得上。不就是个糖嘛,阿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”
他不久前与弟兄们在酒馆喝了许多酒,将晚上在军营里吃的羊肉吐了一地。这会子胃腾空了,肚皮也咕咕叫了起来。
春江月看着阿姊道:“阿姊,我饿了,我想吃鸡汤面。”
花江月抱着双臂睨着他:“你那鼻子倒是比狗鼻子还灵,鸡汤吃完了,没了。”
春江月道:“算了,给我煮碗素面吧,加个荷包蛋就成。”
花江月不咸不淡道:“我只是只山猪,不会煮面,让那缠丝糖给你煮去。”
春江月没好气道:“你怎么这样懒?我只是要碗素面。”
花江月嗅到他一身酒气,又见他搭着眼皮酡着双颊,抬高了声音回道:“你不懒你自个儿煮去啊!”
春江月生气了:“我每日军营里事这么多,好难得才过来一趟,你就不能帮我煮碗面?”
花江月道:“是是是,全天下就数你最忙,你比南怀家的皇帝还忙。我最闲,我成日都在玩儿,行了吧?”
春江月那双凤眼骤然睁大:“你简直不可理喻,真不知道霁哥儿怎么看上你的。”
花江月冷冷一笑,单手指着灶房道:“锅在那里,面在那里,要吃就煮,不吃就滚。”
春江月咬着牙看着他阿姊,鼻子嗤了一声后点头道:“行。”
他撸起袖子,转身朝灶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