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姊,你一定要等我。我已经攒了好多钱,等我通过武试留在京中,每个月俸禄能有五石米呢,我很快就能攒够钱去你家提亲。”
“阿姊,你一定要尽快回来。待我授了官攒了钱,很快就去你家提亲。”
……
暴雨如倾,浇湿天地间的一切,让每一个冉冉升起的希望都沉重落地。
一人一马驰骋而过,泥浆在马蹄下炸开,随即被千万条雨线缝合。
这已经是他自京都赶来换的第三匹马了,可还是不够快。
长风烈伏在马背上,长发和眼睫早已被雨水打湿,湿得透透的。雨水经他脸上流过,在他颌角聚集滑落。
本就粗糙的一双手手掌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,却仍死死攥住那根浸透雨水的麻绳。
山路蜿蜒如同僵死的蛇。暴雨在一旁的岩壁上撞得粉碎,冲刷着落石滚下,若是被哪个倒霉鬼撞上,可就要将小命交代在这里了。
怎么会有人在这样的天赶路呢。
蓦地,一道紫电向四方裂开,在灰蒙至极的天空中显现了一瞬,接着雷声咆哮而至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
“上轿——”
傧相话音刚落,迎亲队伍里响起了喜乐声和鞭炮声。
喜婆扶着花江月出阁。大红嫁衣,凤冠霞帔在这样阴沉蒙灰的天中煞是鲜艳显眼。
唇红似血,面白如纸,一张芙蓉面不喜不悲,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前面。
钟离夫人手绢掩涕,拉着她的金缕红袖哭成了泪人。
一旁的江月老爷和春江月也暗暗抹泪。
此情此景,花江月本有些触动,可眼眶正当红时,却又想起前日里他们是如何劝嫁的,花江月的心一下又木了起来。
明明作为江月家的女儿,于江月夫妇膝下承恩这么多年,花江月现下却觉着,这世上她唯一辜负的,只有一名唤长风烈的男子。
花江月想起她离开京都时,长风烈蹲在她膝边拉着她手时,那满脸的期待。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“阿姊,你一定要等我。我已攒了好多钱,等我通过武试留在京中,每个月俸禄能有五石米呢。我很快就能攒够钱去你家提亲……”
花江月本欲将他这番话当作是玩笑话,可他坚定赤诚的目光很难不教花江月认真起来。
如今,这番话还真就成为彻彻底底的笑话了。
他定是会恨自己入骨吧。
花江月的红唇牵出一丝苦笑。
钟离氏给她盖上盖头,又红着眼睛替她仔细理了理。
唉……罢了罢了,恨就恨罢。这世上本就是你恨我我恨他,你负我我负他的。
阿烈还这么年轻,会遇到同他年纪相仿的好女子的,对他来说,未必不是桩好事。
“新娘子……快些上轿罢。”喜婆打着伞催促着花江月向前。
众目睽睽下,一袭红衣的花江月迈着小步,出了江月宅的大门,进入喜轿。
“起轿——”
傧相声音高扬,却很快被迎亲队伍吹奏的喜乐盖过。
天色晦暝。
这支迎亲队伍,虽说不上十里红妆,好歹也是让司徒觉人提前添置了许多嫁妆,浩浩荡荡地穿行在禹州城内十分气派。
只是天公不作美。
择的明明是个良辰吉日,结果今儿一瞧,竟是个雷雨天。
好在现下雨势小了很多,并不影响路两旁围观人群的热情。
道两旁的屋檐下,油纸伞次第绽开。一身绣金喜服的司徒觉人端坐于马背上,淡淡扫了眼道路两旁密集的伞团,而后将视线收了回来。
前方长街一边的部分伞团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伞下急急穿行,引得了人们的抱怨声。
这番动静一直传至最外边。接着人群被拨开,一个浑身被雨浇透,形容狼狈的少年挤了出来。
刺耳的唢呐声逼近,然后一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走过,再然后,就是一顶大红花轿。
就在此时,一道青白的电光划破苍穹,在少年的褐瞳中闪过,天色彻亮了一瞬。
很快,闷雷声滚过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,由远及近而来。
长风湿润咆哮,袭向迎亲队伍。
双喜绣幌被风掀开,露出了里头鸳鸯戏水,垂着金丝流苏的红盖头。
之后,不论这风如何歇斯底里地打胡乱吹,都再掀不动这红盖头,只能浅浅撩起红绸一角,露出莹白的下巴及摄人心魂的朱唇。
雨终于又落了下来,很快便密如撒豆,砸在油纸伞上发出密集的闷响。
少年呆呆地站在雨中,四肢无力像丢了魂儿,无神的双目与一张阴丧的脸在这迎亲队伍后面着实显得有些晦气。
“阿姊——”
少年突然朝喜轿冲去,然而迎亲队伍后面跟着的家丁像是早有防备似的,齐齐扑过来将他摁住。
花江月心下一惊,忙掀了盖头要去看,手刚碰到轿帏时却被人挡了回来。
是司徒府的管事。
“夫人勿怕,不知从哪儿钻了个乞丐出来,已让人撵去了。”管事的声音在轿帷外响起。
“停轿,我下去看看。”
花江月执意要拉开轿帷,轿帷却被外面的人死死攥住。
“夫人,人已经撵走了,当心误了时辰。”
轿不停,轿帷不肯松开,外头也没再传来声音,花江月只得坐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