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流直下

----------三千尺。

宋予圆靠在门内，心脏是一片心形磁铁，贴着他的胸膛颤颤巍巍地撞着铁门，像一只乱摸的猫爪。

仰起头喘得很用力，拼命摄入氧气。

天空好晴朗，好多白云，不知桔子怎么想。

沃尔沃里头，舒雅系上安全带，问：”你喜欢这种类型的？“

林涌喆也系上安全带，同时解开了一粒扣子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：“昨天推给你的那个人还行吗？”

“聊崩了。”舒雅随口说。

林涌喆很淡定，问：“崩到什么程度。”

小摩擦反倒能促进感情的发展，看过无数小说文本的林涌喆这样认为。

舒雅理了理被勒皱的裙子：“不是你狗腿子吗，你自己去问他。”

林涌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，宋雅路就成了舒雅口中他的狗腿子，这句话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，他判断舒雅的心情应该没什么大碍了。

一直安静到服务区，舒雅突然说：“二了吧唧的，你那朋友，我好像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了。”

他猜的没错，宋雅路的话疗的确发挥了作用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。

舒雅说话向来粗糙，二了吧唧就是单纯的意思，舒雅在夸他真诚。

非遗博物馆是依托当地的陶艺人发展出来的，他们历经百年，将精妙的手艺传到现在，历史和美学的交织，让这个项目在各种人为因素的促成下，就落到了林涌喆和学雕塑的舒雅手里。

落成典礼持续了两小时，差不多到了中午，当地项目对接人安排了酒局，来了不少县里的领导，林涌喆一人扛下了所有，在酒店一直睡到晚饭点才醒。

舒雅和林真一人拎着两袋小烧烤回来了，林真身后还多了一个丑萌的怪物背包。

舒雅把冒着铁板气儿的鱿鱼串凑到林涌喆嘴边，手腕拿着竹签绕了绕，须尖儿故意在那双唇上骚扰了好几个来回，暗红的酱汁涂抹得到处都是，甚至因为他不满的扭头，挫了一点到那修理整洁的胡茬上。

林涌喆一把拿过乱动的鱿鱼串，说：“晚上别熬夜，明早六点出发，中午前能到家。”

舒雅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心，觉得这起床气还蛮好笑的，便没和这个扫兴的人计较，挨着他坐在了床边。

提了个建议：“你想玩玩四爱吗？”

林涌喆手顿了一下，觉得不可思议，自然是没理她。

舒雅的目光在左手上那枚银戒转了又转，逐渐变得空洞：“她还挺牛逼的。”

林涌喆眼神瞥过去：“你说池影？”

舒雅很本能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却改口转了个音调，变成了疑问：“嗯？”

“你认识她？”林涌喆又取了一根羊肉串，拇指指腹抚着戒指环儿，压着汗转了半圈。

“啊，不认识。”舒雅感慨了一下，否认了，十指交叉松了松骨节，提起了新话题，“说说你学生，怎么住到你家去了。”

林涌喆想了想说：“熟人家的小孩子，刚结束一段感情没地方住，过来暂住一段时间。”

“住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随便他吧，不占地方。”

“我去你家就占地方了？”

“真让你去，你未必去。”林涌喆挑明。

“不，你让我去，我肯定去，我还要跟你睡觉。”舒雅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和宋雅路像极了。

林涌喆没在意，卫生纸离得远，刚准备起去，听到舒雅问他。

“我好奇，每次见到他，他看你的眼神.....”舒雅笑了一声，“还蛮有意思的，我感觉是吧，他好像喜欢你，是那种情侣之间喜欢。”

一般人不会看出同性对另一个同性有意思，是宋予圆太明显了，还是舒雅对此另有研究，林涌喆不知道。

不光是舒雅这么怀疑，几周前，林涌喆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，好不容易两人能同频一次，只是他先行一步心里有了确数。

林涌喆认为，那不能用情侣之间的喜欢来概括。

宋予圆对他的感受，这种感受存在本身会牵涉到很多问题，可以简单概括为内在问题和外在问题。

其中，更让人担忧的是内在。

人体是一具精密的仪器，复杂且难以控制变量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人的行为选择、思考决策都受到每个零件的影响，一旦出错或者偏差，调试成本巨大。

公众号里的那些诗足以证明，宋予圆表面的阳光是虚假的外壳，实际上的他更广袤。

这段时间经历了感情上的剧变，以及父子矛盾，是个人都会情绪不佳。

林涌喆见不得人走不出来，路边的断腿狗他都觉得心疼，向认识的晚辈伸援手是常情。

只是面对诗里面夸张又负面的用词，他犹豫了。

长时间的相处会产生依赖，宋予圆最近掉的眼泪太多，不是个好趋势。

依赖会影响人的行为选择，稍有不慎，会拖垮一个原本坚强的人，早在恋爱的时候，他深有体会。

而外在问题，就虚无缥缈了，根本轮不着担忧。

宋予圆宣泄痛苦的小诗，有些读起来颇为可爱，在另一些似乎在写爱情的爱情诗里，自嘲的幽默倒显得年轻人闲时无聊，欲赋新词，念念叨叨。

与其是在诉说爱情的感受，不如说是在借题发挥。

林涌喆是一个符号性质的人物，依托他来创□□情诗。

宋予圆拿他当素材。

喜欢不喜欢的......还真说不准。

“什么叫喜欢。”林涌喆问。

“呵，你一个有了娃的人还不了解这个？你对你前妻.......心动的感觉。”

他如今对池影更多的是心疼和疑惑，更早的感受过了六年，他忘了。

见话题就要继续不下去，舒雅直言道：“他早上那样抱你，你喜欢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