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乐喜剧人?”讨喜就讨喜,喜人是个什么性质的词儿,杨怡悦没听懂言外之意。
人的认知是流动的,宋予圆换位思考一下,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人主动放弃固有原则,这样也可以避免争端。
宋予圆摊牌了,朝杨怡悦抛了一个不完全的wink:“勾不勾人,妩不妩媚,我穿给对象看,就这个意思。”
杨怡悦恍然大悟地长“哦”了一声,调转了个山路十八弯,眼神暧昧地说:“那~当~然~啦,刚才钢铁侠一群猛1找你集邮这还不够权威,嗯哼~衣服就送你了,要物尽其用,别浪费了哦。”
“我哪里不够1?”宋予圆瞥她。
杨怡悦开玩笑也会顾及对方感受,立马解释道:“这个......我的标准是看体力的,我是觉得你瘦......体重那个瘦,容易,累。”
他确实身体不太好,光想想都觉得累。
“要不我还是换下来吧,太露骨了。”
“其实也不全是热辣性感,光看头还是蛮可爱的。”
于是宋予圆没换了。
杨怡悦要去会圈友,和相隔数百公里的网友见面。两人告了别,没到三点半,宋予圆就出场馆了,林涌喆来得很早,定位发了过来。
穿得很凉快,不妨碍夏天变态的热,他只鼻尖冒汗,喘得却很困难,走几步就没了命似的,别别扭扭。
停车场,林涌喆回上午回程途中的未接电话。
宋雅路打了有四五个,间隔时间长,应该不是急事,他这时才发闲地打过去,上来就听人叙述前几日的委屈。
“......我问她你跟她什么关系,她说想和你上床的关系,我特么一下子就火了,这女生怎么这样,还说我长得不如你,靠,我那么多颜粉是不是水军我还能不知道?”
“你跟她说了什么,她跟你聊崩了?”
“我没说啥啊,我火了之后就说了一句,林涌喆怎么交了你这样的朋友,然后她就没回我了。”
这似曾相识的一幕,学弟弟的出息。
烟盒被掼在了扶手箱,林涌喆咬着烟下了车。
“诶你笑啥啊,你还笑我,你自己不喜欢的推给我,我还没生气呢。”
像是混蛋能说出来的话,听听这说的什么,他们俩同时看上同一个,那还得了?林涌喆本意也不是撮合。
林涌喆说:“我是觉得你喜欢这个类型,比较主动的。”
“啊?你还知道我喜欢的类型?我可以喜欢主动的,但不能是轰动的、暴动的!好吗?”
“行,我跟舒雅说,不让你骚扰她了。”
“嘶......你先别操心我,我得操心操心你,每一个幸福的家庭背后都有一对恩爱的夫妻,你喜欢什么类型的,我给你去发个交友征集帖?”
“在你那个什么动画片网站上?”
“土了吧你,那叫二次元,我的快乐老家,所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,给几个关键词,大文豪。”
林涌喆烟只抽了几口,走到远点的垃圾桶扔了,散散味儿,词穷了一路回到车里待着。
“有这么难吗老林儿。“
“主要是没这心思。”
“你总不能单一辈子吧,也不是,单一辈子挺好的,我有网友陪,你捏,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,小林真还狗屁不通。”
“网友是集所有人之大成的聊天对象,现实中没这样的,你有什么好办法。”
“我去陪你,你帮我烧烧饭,不想吃外卖了,我们一起做视频,你全方位可以,要颜值有颜值,要光环有光环,要后台有我,哥们托举你,等一切安排好,我们可以拍点户外内容,你不是总说罗马的落日君士坦丁的海吗......”
“既能传播知识,继续发光发热,又能赚钱了,不比待那个荒诞地方强,上这么多年学不是为了做那些无意义的行政材料,光是这一点我就接受不了,不是我懒,是我觉得屈辱,为我有限的生命感到不甘,你说怎么越长大越没有人样,跟个量产的傻逼似的,诶呦没意思没意思,还有特么的我是教书育人的不是去给领导陪酒挨骂的......”
林涌喆边听着耳边的观点,边在心里圈点,不是全部肯定,但比初入职场时更能容纳和理解了——成家立业不是人生的全部。
宋雅路把做教学无关的事当作无意义的浪费生命,这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。他有一个教授父亲提前为他打开了世界之窗,让他从小就产生了无比多的乐趣,这些乐趣就是他人生的指向,驱使他探索更多的世界。
教师并不是宋雅路的儿时志向,但他能在教学中感受到思考和传授的快乐,因此暂时体验了一把高校教师的生活,他能在教学中的投入不如开会、做项目等杂事的半点多,一年就被劝退了。
林涌喆不一样,他能在任何无意义里坚持,把自己讨厌的事情做到老师、领导都没有话说。
宋雅路问他怎么做到的,这大概就是他兄姊各自独立打拼事业,赡养母亲,从小耳濡目染的自觉,让他一直能沉下心来做任何事。
只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练,他越来越能对宋雅路某些理想主义天马行空的观念认可许多。
如果他没有结婚,没有养林真,可能不会走上这条路。去小县城当一个语文老师,回馈家乡,假期去哥哥姐姐家串门儿,结伴旅游,多一些生活的体验,曾经唾手可得的,现在成了他的人生夙愿。
他承认,生活确实越来越没期待。
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,他突然听到林真喊道:“爸爸,哇,你看圆圆......那是圆圆吗?”
隔着一层车窗,站在外面的,连林真都没敢认是对应哪个名字的人。
林涌喆偏头朝副驾车窗外看去,耳边陈述的社会泥沼压得人喘不过气,和外面的景象鲜明对比,割裂得让人恍惚,他好长时间没作反应。
依稀能分辨银白的假发上戴着两只三角耳,上面挂着链饰,镶着一串宝石。
暗茶色玻璃滤镜缓缓拉下,像是走出暗室的光,曝到了另一个地方,成了陌生的模样。
本就丰密的眉睫比往日更浓艳了一圈,眼尾扬着勾人的弧度,太阳穴各贴着一枚圆润的亮钻,眉心几点朱砂红错落,顺着往下看,鼻梁两侧也贴着细碎的靥钿,眉眼间的媚色一下便漫了出来。
窗户全打开了,蓦然的定格,让那脸上漾起春波般的笑容,柔光里带着自顾不暇的羞涩,垂眸时,亮钻旋即随着动作折射出婀娜的光,把所有的脂粉都抬得明丽生动。
“......总之,离职后的世界真是美妙啊!”
林涌喆没跟窗外的人打招呼,移开视线,略微抬高点手机。
“......流光溢彩。”
“啥?”宋雅路被这个和高校黑暗不搭噶的词一时丢蒙了,然后又听到他补充了一句,伴着声短促的轻咳。
“人生有无限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