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人闭着眼时少了平日的警惕冷硬,长睫纤长,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,鼻尖挺直,唇色因失血本偏浅淡,此刻被血气养回了一点薄红。一身素色衣袍虽有些褶皱,却掩不住清挺的轮廓,明明是刀口舔血的侍卫,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干净韧劲,连昏迷时都安安静静,不吵不闹,只像一柄暂时收了锋芒的刀。
楚聿看着看着,竟微微出了神,心底翻涌的情绪缠缠绕绕,连他自己都辨不清是怜惜,还是别的什么更沉的东西。
不知静坐了多久,窗外天光彻底沉了下去,暮色漫进屋内,染得一室昏柔。
谢珵才缓缓掀开眼睫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清晰过来时,第一眼撞进的,便是楚聿垂眸望着他的目光。男人就坐在床边,身形沉稳,夜色落在他肩头,衬得眉眼深邃难辨。
谢珵脑子发空,一时没反应过来,就这么怔怔地盯着他,愣了好一会儿。
楚聿被他这茫然懵懂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,唇角轻轻勾一点浅淡的笑意。
这一笑,谢珵瞬间回神,惊得猛地要撑起身,下意识就要行礼:“王、王爷——”
可身子一抬,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,他下意识抚向自己背上、腰上那些狰狞鞭伤之处,衣料平顺,肌肤光洁,连一丝痛感、一道疤痕都没有,竟像是白日里那场酷刑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谢珵僵在原地,惊得目瞪口呆,指尖微微发颤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我明明……”
楚聿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,声音平静温和:“没错,是真的。我用了一味极珍贵的药,给你敷上了。”
谢珵心头疑窦丛生,世上哪有这般神奇的药,不过片刻便能将满身鞭伤消弭无痕?可事实摆在眼前,由不得他不信。他压下满腹疑惑,低声规规矩矩道:“……属下谢王爷恩典。”
楚聿望着他,语气轻了几分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那你……怪本王吗,害你受了这般刑罚?”
谢珵猛地抬头。他没想到楚聿会问这个。
谢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想立刻说“不怪”,想说“属下不敢”,想说“这是属下的本分”。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竟一时说不出口。
他看着楚聿,看着楚聿眼底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,看着他明明坐在那里,却像随时都可能被什么黑暗的东西拖下去,看来李锦的死对他的伤害很大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还是低下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:“不怪王爷。”
“属下……只是没想到,王爷会亲自来。”
楚聿眸色微深,身子微微前倾:“怎么,我亲自来,你很惊讶吗?”
谢珵微微停顿,语气温顺又乖巧:“属下……很开心。”
听到这个话的楚聿,也顿了一下。
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,他垂眸看着眼前温顺低眉的人,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,方才那股沉压的气势竟莫名散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