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利在走廊中穿行,隐形衣在脚边翻飞,像一只无声的蝙蝠贴着他的脚踝掠过,他加快了脚步,来到公共休息室门口。
“勇士。”他念出口令,没有理睬胖夫人半梦半醒间不满的哼哼,俯身钻过门洞,拉下隐形衣。深夜的公共休息室十分空旷,炉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,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但靠近温暖壁炉的沙发上,仍然有两个人影。
“哈利!”赫敏放下了手中的书,从沙发上站起来,深棕色封面的厚书在她膝盖上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她向哈利身后的门洞望去,目光在黑暗中搜索了几秒,没有看见另一个身影,“孟晓呢?怎么回来得这么晚?”
“斯内普教授让我们处理两桶缬草根。”哈利靠近壁炉,炉火的余温扑在他的脸上,暖融融的,把他在外面积攒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驱散,罗恩仰躺在沙发上,四肢摊开,嘴巴张着,发出轻微的鼾声,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睡得毫无防备。
他指向姿势张狂的男孩,对赫敏做口型:“睡着了?”
赫敏点点头,目光从罗恩身上收回来,同样无声地开口,嘴唇翕动得很慢,确保哈利能看清每一个字:“我们把他扛回去?”
哈利从袍子里抽出自己的魔杖,杖尖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:“不用这么麻烦。我们是巫师——僵尸飘行。”
罗恩用一种滑稽又诡异的姿势飘了起来,四肢软塌塌地垂着,脑袋往后仰,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,像一个被线吊起来的木偶。哈利跟在飘行的红头发男孩身后,经过赫敏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,无声地道了晚安。
他控制着罗恩躺到宿舍的四柱床上,用魔咒拉上床帘,深红色的帷幔缓缓合拢,将罗恩那张还在打鼾的脸遮在了后面,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,从枕头下抽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。
活点地图在杖尖下无声打开。那些细细的墨水线条从纸面上浮现出来,哈利轻车熟路地在密密麻麻的小点中寻找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他回到这里后,每天都用地图观察几位重要人物的活动轨迹,了解他们的行为是否与记忆中的情节相同。目前来看,世界正平稳运行着。
校长室里,邓布利多的名字就像一个魔咒。哈利只是瞥过,意识里涌动的不安也会暂时平复下来——无论如何,邓布利多还在呢。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待在校长办公室里,周围没有其他任何人的标记,像一颗孤独的、发着光的星星。
斯内普回到了魔药办公室,似乎是结束了巡逻。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办公室里没有人。巴蒂·克劳奇的名字在礼堂——深夜是对火焰杯做手脚的最佳时机,这一点他从四年级的记忆里记得清清楚楚。
哈利漠然移开了视线,在上下走廊中扫视着。他的目光掠过一间又一间教室、一条又一条走廊,然后他凑近地图,似乎无意地将目光落到了代表厨房的方框中。
在显示不出小精灵的地图上,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点。那个黑点孤零零地待在厨房的区域里,上面标注着一段字符——
米希亚·芙琳。
不是孟晓。而是那个深夜校长办公室里的名字。
伪装潜入。这四个字从他脑海里浮出来的时候,是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确凿。穿越回来第一晚校长室里的神秘来客,第二天突兀出现的中国转学生——这两件事之间不可能没有联系。
从未出现在名单上的食死徒。或者更糟——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神秘组织。
应该去报告邓布利多。向他确认这个人的伪装他是否知晓,是否是他的授意。如果不是,就马上控制住她,阻止她在学校里的行动,然后查出她的身份与动机。
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行动计划,每一步都清晰可知,可哈利却仍然趴在活点地图前,手臂酸麻,指节压在地图的边缘,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哈利明白自己的矛盾之处在哪里:他在将一个自己心中的朋友推向敌对的悬崖。
虽然他们才认识一周——准确来说,是今天刚刚认识——可他好像已经把这个笑语嫣然的女孩划入了朋友的范围。因为她在礼貌的外表下,却有他从未在除罗恩和赫敏以外任何人身上见到的毫无芥蒂的姿态,和面对他时令人不可思议的熟稔。她看他时的眼神,不像在看“大难不死的男孩”,不像在看“救世主”,不像在看“那个疯了的波特”——她只是在看他。
作为一个生来就困在救世主躯壳之下的普通人,哈利在短短的十几年人生中已经学会了快速将他人进行分类:恶意的人、旁观的人,和单纯向他释放善意的人。
对付前两种人的方法哈利已经驾轻就熟。他知道怎么面对马尔福的嘲讽,知道怎么无视丽塔·斯基特的诋毁,知道怎么在别人投来怀疑目光时装作若无其事。可非常不幸的是,孟晓完全属于第三种。而第三种里包含的人数目前两只手还数不过来,他根本没有总结出应对方法——因为每一个向他释放善意的人都是不同的,而善意本身,从来没有固定的形状。
地图上,米希亚·芙琳离开了厨房,沿着地下一层的走廊向塔楼方向前进。
路过西塔楼,没有上楼,停在分叉口。片刻后,拐向城堡中央的方位。
哈利看懂了她的路径,心下一沉——她要去礼堂。小巴蒂还在那里。
下一秒,哈利从床上弹起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关闭活点地图,羊皮纸被他甩在枕头上,墨迹在褶皱的纸面上微微晃动。他扯起隐形衣,箭步冲下塔楼,脚步声在旋转楼梯里急促地回荡。
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什么场面的瞬间,孟晓没有任何思考。大脑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,所有的念头都挤在一起,嗡嗡作响,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声音——跑。
她转身拔腿就跑。
恐怖的白光擦着耳朵射上墙壁。那道光来得太快,快到她几乎是在听到咒语声音的同时就感觉到了耳廓上一阵灼热。碎石从被击中的墙壁上崩落下来,砸在她的肩膀上,细碎的粉末飞进她的头发里。
她突然感觉双脚动弹不得,像被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脚踝。惯性带着她的上半身继续往前冲,身影一歪,面朝下砸在了地上。怀中的食物撒了一地——曲奇饼干的碎片溅开,甜腻的气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