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脸色不虞的成年人走过教室之前还在压着嗓子争执什么,路过教室的时候克制地闭上了嘴,没有给小孩子们留下窥探的余地。
但中午吃饭的时候,诺拉还是知道了怎么回事。
上城区举办奥数竞赛的学校被袭击了。
虽然上次汤姆的事件之后,薇奥拉和诺拉走得更近,可她人缘还是很好,有几个隔壁班的忧心忡忡地偷偷挤过来,说了这件事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的?”诺拉很谨慎,并没有直接相信。
那个同学犹豫了一下,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,递给她:“都上新闻了,你自己看吧。”
诺拉接过手机,看到了上面的图片。
这是一栋建筑的正面,玻璃碎了一地,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门口,红色的灯光闪得耀眼。
[袋鼠数学竞赛会场发生袭击事件,警方与义警已到场处置,伤亡情况正在统计中。]
诺拉看了一会,道了谢,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捏得有些紧,手指被金属手机外壳硌得生疼。
放学的时候,薇奥拉还是没有回来。
诺拉主动留下来等消息,站在校长办公室外听里头的嘈杂声,不一会朱利安也背着书包蹭了过来。
两个小孩就像是罚站一样,隔着半米距离在外头面壁。
其他人都只是担忧,朱利安的脸色简直可以用“惨白”来形容。
诺拉看他只是站着都有些晃悠,没忍住安慰道:“新闻上说蝙蝠侠和罗宾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,你不要担心,薇奥拉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蝙蝠侠和罗宾。”朱利安小声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单词,看向诺拉的时候,眼眶有点红,“他们什么都能做到的,对吧?”
诺拉并不这么觉得。
也许对朱利安来说,蝙蝠侠和罗宾都是传说中的超级英雄,可按照诺拉这两回和罗宾的接触来看,他更像是一个鲜活的人类。
只要是人,就会有无能为力的事情。
例如托马斯,再例如诺拉自己。
也许蝙蝠侠和罗宾只是在努力做到人类极限范围里,能做到的一切事情。
“对。”诺拉无师自通了善意的谎言,“那可是蝙蝠侠啊,他和罗宾肯定什么都能做到的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,校门口开进来一辆校车,黄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显得比白天更亮。
车门打开后,孩子们一个一个走下来,年纪大的还能忍一忍,年纪小的见到等候的家长的那一刻立刻嚎哭起来。
薇奥拉是最后一个下来的。
她的马尾辫散了,碎发炸成一团,额头上贴着一小块肤色的创可贴,左手的掌根还缠着一圈纱布。
薇奥拉的妈妈从校门口跑过去,步子快得像在飞。
她蹲下来,双手按着薇奥拉的肩膀,从头顶摸到手臂,又从手臂摸到后背。
“我没事,妈!”在起伏嚎哭声中,薇奥拉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道,“就是有点擦伤!”
女人展开双臂把薇奥拉紧紧抱住,紧到薇奥拉的脚后跟从地面上抬起来了一点。
她憋红着脸,拍了拍女人肩膀,瓮声瓮气道:“妈,我要喘不过气来了。”
薇奥拉的父亲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,站在一旁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睛,随即蹲下身去将妻子和女人一起抱进了怀中。
一场温馨的团圆让这场危机落下了帷幕。
诺拉悄悄拉走了朱利安,将宝贵的时间留给了家人之间的团聚。
回家的路上,昏黄的路灯逐渐亮起,将马路照出一块块圆形的巨大光斑。
朱利安背着自己的书包,在教会门口和诺拉告别的时候,突然说道:“如果我,祈祷的话……蝙蝠侠会听到吗?”
这很难吧。
诺拉想,你指望一个人听到你内心的祈祷,实在是异想天开。
“也许可以这样。”她将两只手握拳放在太阳穴两侧,紧接着伸出食指开始转圈圈,“蝙蝠侠,蝙蝠侠,召唤蝙蝠侠。”
“天呐。”朱利安轻轻笑出了声,“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。”
“这是发射召唤电波,看到蝙蝠侠头上两只竖起来的猫耳朵了吗?”
“那不是蝙蝠耳朵吗?我的意思是……蝙蝠好像不会有猫耳朵。”
“这不重要,反正都是耳朵。”诺拉一脸认真,“它其实是天线,可以接收你发出的电波。”
朱利安扯起了嘴角。
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睫毛上,亮晶晶的,更显得他漂亮异常。
“谢谢你,诺拉。”他说。
他这个样子有点像杰森。
大概是穷苦的孩子都比较成熟吧,褪去天真的速度比别人快不少。
诺拉眨了眨眼睛,也跟着笑了一下:“不用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