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拆开。
短短几行。
——王静姝,于某月某日因伤势恶化,不治身亡。遗物中有未寄出的信一封,已随公函一并寄回。
沈知行的手顿在半空。
那封“未寄出的信”静静躺在公函底下,纸张比上一封更薄,像是被握得太久,吸满了一个人最后的体温。
他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知行,我怕我撑不到你回信的那一天了。”
没有署名。
像是她写到最后,连名字都来不及写完。
沈知行闭上眼,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住,又慢慢沉下去。他没有哭,甚至连呼吸都平静得出奇,只是那种平静里,有一种无声的塌陷。
许久许久…… 他才忽然想起她信里说的:
“若哪一日,你在街上见到有人手里拿着几封被捻皱的旧信,站在阳光里看得出神,你可千万不要多看一眼。”
可如今,他就是那个人。
而阳光正好。
……
徐娴雯是在傍晚时分见到他的。不是在他的书店,而是在青石巷一个僻静的屋檐下,
沈知行站在那里,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,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颤。他的眼里没有泪,却像是被雨淋过。他的目光呆滞,眼里泛着血丝与泪痕。
“沈老师你怎在这里?”
他神情痴呆地把那封未寄出的信递给她。
“她走了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徐娴雯怔住,接过信时指尖微凉。她低头扫了一眼那信,又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,那日他站在自己屋里时,那种摇摇欲坠的疲惫从何而来。
那不是病,也不是累。
那是一个人心里最深处的灯,被风吹灭了。
她轻声道:
“沈老师……我陪你走一走吧。”
沈知行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
他抬起眼,神色平静得近乎温柔。
“她让我……把梦做下去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长,像是走向一条无人能替他走的路。
徐娴雯站在原地,看着他一步步走远,忽然觉得胸口也被什么轻轻压住。
那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——
有些人,是带着一生的光来过的。
而沈知行,正在失去光之后的路上,重新点亮自己。在他与她之间,还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