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瞬间绷紧。
他却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是吗?”
“我还以为——你已经习惯了。”
静姝皱眉:“习惯什么?”
林子恒靠在椅背上,语气轻描淡写:
“习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。”
静姝眼神一沉。
“我没求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子恒点头。
“所以我也没打算问你意见。”
这句话落下,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静姝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林子恒站起身。
一步一步走到她床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情绪。
“意思是,”他说得很慢,“七天后,你必须离开。”
“你愿不愿意,都一样。”
静姝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?”
林子恒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忽然伸手,把她手里的书轻轻拿走。
“就凭你现在这条命,是我捡回来的。”
静姝猛地看向他。
“我没让你——”
“你当然没让。”他打断她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不住的锋。
“你什么时候让过别人?”
“你连自己都不放过。”
空气凝固。
两个人对视着。
谁都没有退。
片刻后,林子恒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
“姝……”
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。
没有姓。
只有名字的最后一字。
很轻。
却像落在心上。
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林子恒看着她,声音慢下来:
“你信不信我,不重要。”
“你告诉不告诉我,也不重要。”
“你可以什么都不说。”
“甚至可以当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散开,露出更深的东西。
“但有一件事——你得记住。”
“你要死,可以。”
“但不能死在我眼前。”
静姝呼吸一滞。
“我不答应。”
他轻声说。
那一刻,他的语气不再强硬。
却更让人无法反驳。
像一堵墙。
沉稳、坚定。
不动如山。
静姝盯着他。
很久。
她忽然问:
“你这样……值得吗?”
林子恒笑了笑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不值。”她冷冷道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手握上门把时,又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我这人——”
“从来不做值不值的事。”
“只做该不该做的事。”
“这件事——该做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“咔哒。”
声音很轻。
却像把什么锁住了。
——
走廊尽头,风灌进来。
冷得像刀。
林子恒点了一根烟。
火光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他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脑海里却全是她刚才的样子。
倔强。冷静。
还有那一瞬间,几乎察觉不到的动摇。
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。
“有点上头。”
语气里,却没有半点嫌弃。
只有无奈。
还有一点——
藏不住的温柔。
他把烟踩灭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一步一步。
像在逼近一个无法回头的决定。
——
第二天清晨。
阳光透过窗帘,落在病房里。
柔软安静。
静姝还在睡。
侧脸被光勾勒得很淡。
像一幅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。
林子恒站在门口。
没有进去。
只是看着。
很久。
久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声音轻得像风。
他终于明白。
这不是责任。
更不是承诺。
也不是一时的心软。
只是——
他不想失去她。
念头一旦落下,
就像水渗进土里,
再也收不回。
他看着她。
眼底的情绪沉得很深,
像一口没有回声的井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也没有资格再说。
七天。
七天之后,
她必须离开。
不管她愿不愿意。
不管她信不信他。
他会送她走。
亲手。
哪怕她恨他。
他也认。
林子恒轻轻关上门。
“咔哒。”
声音不大,
却像把什么彻底隔在了里面。
这一次,
他站在门外。
很久。
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离开。
像是在等——
一个不会再有的回应。
又像是在记住——
门那一边,
最后的温度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