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娴雯再次回到沈家。
是因为沈母和阿香,在沈知行的房里找到了一张纸。
那纸被压在书堆下,边角起了皱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。字迹潦草,像是在仓促中一口气写完的。
她们识字不多,却也隐约察觉出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名单。
像是……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于是托人,将消息递给正在四处奔走、几近崩溃的徐娴雯。
——
她走进书房的时候,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。
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屋子里一切如旧。
书架上,还有他昨天翻过的书,书页微微翘起,像刚刚被合上。?桌上那支笔,墨迹未干,静静地躺着。?窗边那件外套,随风轻轻晃了一下。
像他刚刚还在这里。
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。
可他不在。
徐娴雯站在书桌前,指尖轻轻落在桌面上。
那一瞬,她像是触到了一点温度。
又像什么都没有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纸拿了出来。
——
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名单。
那上面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。
有学生。?有老师。?有她熟悉的面孔。?也有完全陌生的名字。
一行一行,像被人刻意记录。
直到最后一行——
沈知行。
徐娴雯的心,猛地往下一沉。
不是他写的。
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。
这张纸——是别人给他的。
而他……
来不及说。
来不及藏。?来不及警告任何人。
她的指尖微微发抖。
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——
沈知行不是“突然被抓”。
他是——
被盯了很久。
苏州地下党的联络,可能已经启动。?有人试图通过他们传递消息。?也许……也有人成功逃走了。
可他没有。
他被卡在最关键的一刻。
然后——被带走。
——
徐娴雯开始顺着名单找人。
她不敢问。
只能“听”。
不敢靠近。
只能“绕”。
每一个名字,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直到第三个人——
学校里一个不起眼的文案职员。
那人见到她时,明显愣了一下。
眼神闪了一瞬。
像被什么刺到。
“徐姑娘……你找我?”
徐娴雯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
“我想问……沈老师他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。
那人猛地抬手。
像是要把她的话按回去。
“别问。”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问了……你会后悔。”
徐娴雯的心,狠狠一紧。
那人快速扫了一眼四周,喉结滚动了一下,压低声音:
“你要找的人……不在这张名单上。”
“但名单上的人……有人知道。”
空气像一下子凝住。
“谁?”
她追问。
那人却不再说话。
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,迅速塞进她掌心。
指尖冰凉。
“别在这儿看。”
说完,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离开。
像再多停一秒,就会出事。
——
徐娴雯站在风里。
手心发凉。
那张纸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却压得她几乎握不住。
她一路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,才停下。
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句话:
南郊,看守所。
没有署名。?没有时间。?没有任何保证。
可她知道——
这是她第一次,真正靠近沈知行。
不是找到。
只是——
近了一寸。
而那一寸,
像跨过了一整条河。
——
会面室的灯光昏黄。
摇摇欲坠,像随时会灭。
徐娴雯坐在桌前,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。
也不知道——自己能不能撑住。
门被推开的那一刻——
她的呼吸,停住了。
——
沈知行被带了进来。
他瘦了。
瘦得像被风一层一层刮过。?下巴生了胡茬,眼角带着未散的红。?手腕上,是清晰的勒痕。
整个人,像被时间狠狠碾过一遍。
可——
他看到她的那一刻。
整个人轻轻一松。
那种松动,是藏不住的。
像有人终于托住了他。
——
他先开口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……你没事。”
徐娴雯喉咙一紧。
她本来想说“我没事”。
可出口却变成——
“你怎么……变成这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