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母露出了不悦的神色,不解郁苏荷的意思,但仍礼貌的问她是怎么回事。
郁苏荷貌似方才才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妥当,连忙道歉。
“啊,阿姨,对不起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觉得眼熟,刚刚好之前我朋友和我抱怨过一个姓林的顾客说要给婆婆做件礼服,但是只给尺寸也不让人来量,说是给他婆婆惊喜,所以我就……”
程母半信半疑,却突然转移了话题。
“你那个……二哥,为什么这么久了也没打赢官司?”
郁苏荷露出了非常疑惑的表情,懊恼地表示她也不清楚。
“虽然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,但是我们郁家也对他很好,帮了他很多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……”
*
郁书意在房内安静地画稿子,他似乎本该这样,吃饭睡觉画画,一天天地往复循环,宛若一台生锈的机器,艰难地运转着。
程家的隔音做得很好,他听不见楼下的吵闹,不会让他难过于他人的热闹和自己的格格不入。
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间的门,郁书意吓了一下,却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不是这个房里的主人,而是这里的客人,他应该答应别人进入这个房间吗?
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,郁书意才说了句“请进”。
门外的是程樊哥哥的妻子,她仅仅把门打开了条缝,看着郁书意,轻声说:“爷爷让你下来拍张全家福。”
郁书意对着她浅浅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告诉他们我睡着了就好,我就不掺和了。”
“最后一年了,不拍张照作为留念吗?”
“不了,谢谢你上来叫我。”郁书意从口袋里掏出了颗糖递给她,“还是和以前一样,发一张照片给我就好了。”
说完,郁书意将食指竖起,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,还略显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这个动作放在以前的郁书意身上确实是好看至极,但是现在她从他身上只能品味到些许心酸。
她默默地将糖放入了口袋,给他比了个“OK”,便轻轻关上门出去了。郁书意长叹一口气,他何曾不想与程樊一家拍一张全家福,早些年的时候他也会努力地让自己出境,即便没有人叫,他也会偷偷地露出一只手或一边衣角,只是后来看见程家的人厌恶地将他从照片中一点点P掉,他就再也不敢这么做了。
是他不配,是他不该,莫名地闯入别人的家中还要求别人待他如家人一般。
他无聊地翻着微信列表,等待照片的到来。
似乎过了很久了,手机才收到消息,郁书意连忙回复了一个“谢谢”的表情包,点开照片看。
郁家的人居然也拍了啊……
郁苏荷和程樊贴得好近,笑得这么开心,郎才女貌的,好般配……
他该下去拍的,郁书意想。
他找了个东西支撑着手机立起来,打开相机,设置了延迟拍摄,随后给自己照了一张相。
随后他打开P图的软件,一点点地将自己P入那张全家福中。
P得不太好,排在程樊旁边还比程樊高了一个头。
但是这张全家福里太挤了,容不下多一个人,他没办法,也不介意,将照片导出后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。
郁书意趴在书桌上,翻着自己的朋友圈,看到往年全家福中的自己,像个幽灵一样站在程家人的中间,他“噗嗤”一下笑了,笑自己的滑稽,笑自己的P图技术毫无长进。
也笑自己执迷不悟,不知廉耻。
笑过之后得来的是身体上的疼痛加上心脏的刺痛,他不明白,又没有心脏病,好好地跳着,怎么会痛呢?
他仍是画画,不分时间地画,似乎这样才能麻痹他的心,催眠自己身上的痛。
*
晚饭毫不意外地留下吃了,只是郁家的人不在了,程母的态度也转变了,郁书意非常不自在。
老爷子强烈要求郁书意继续留在程家过年,郁书意万般推辞,也说不过老爷子一张嘴。
他洗完澡坐在程樊的床上发呆,头发还是湿的,郁书意只擦到它不往下滴水就不擦了。
衣服是程樊的,大了好几圈,程樊正在里面洗澡,郁书意发着呆,眼前好像坏了的相机,看东西总是对焦不起来。
是做梦吗?“怎么洗头了?”
程樊出来了,屋内有暖气,他只围了条浴巾。
郁书意仅仅只是看了一眼,便转了过去,耳根发红。
“平……平常每天都洗的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大年初一不能洗头吗?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郁书意不记得这些规矩了,过去一个人过年从来没注意这些。
程樊房间内有电吹风,他插上电,招呼郁书意过来。
“大年初一不能洗头,会洗掉财运的。”
“哦。”
难怪总是亏钱。
“而且洗过头怎么不吹一下?不怕感冒?下次……”
程樊突然闭了嘴,郁书意也识趣地不开口说,将要离婚的俩人,哪来的下次?
程樊打开了电吹风,一点点吹着郁书意的头发,他的头发和本人不一样,人是倔的,而他的头发却软乎乎地乖巧地趴着,以前程樊非常喜欢摸他的头发,摸起来很舒服。
郁书意安静地坐着,难得的温情,他恍惚得像在做梦。
吹干后,程樊放下电吹风,亲了一下郁书意的发顶,拍了一下他的背,示意他可以了,但是瘦到突出的骨头让程樊皱了皱眉。
欲望消失殆尽,余下的只有没来由的心疼和烦躁。
郁书意仍在程樊亲吻他发顶的震惊中,红透了整张脸,低着头不敢抬起,害怕被程樊发现异样。
似乎所有的痛楚和委屈都没有了,只有开心,词库匮乏到形容不出他的高兴。
程樊貌似坐到床上去了,在看手机吗?还是在看电脑?
他悄悄瞥过去,对上了程樊的眼,程樊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。
“不过来睡还想干嘛?”这是在邀请了吧?对吧?主动的,不是被逼迫的,是吗?
他慢吞吞地走过去,爬上床,犹豫了很久,才说出口。
“能不能……把大门的钥匙给我?我在这里待了一天了,我想出去走走……”
“现在?”
“不是不是!”郁书意连忙否认,“等你们睡了我再去,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。”
这个时间点出去,程家还有一部分人还没睡,出去了怕遭人误会。
程樊不懂他的顾虑,只是说:“这么晚跑出去干嘛,你要出去我现在陪你得了。”
说着,不容郁书意拒绝,便穿起了衣服。
郁书意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得默默地穿上衣服跟着程樊,躲过别人异样的目光出门。
程家老宅周边种有花,有一些小孩子玩的设施,还有一条小路和几盏路灯,像个小公园。
郁书意慢慢地走着,刺骨的风吸入肺中有些难受,他不在意,只是一点点地看着这老宅的每一寸风景。
老宅里有一片种的是玫瑰,此时尚未开花,他想起他结婚的那个地方也有像这样种着玫瑰的,当时程樊的戒指丢在那里了,玫瑰开得正盛,郁书意找的时候被玫瑰的刺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这么漂亮的花,怎么长刺呢?
程樊刻意放慢了脚步,就走在郁书意身边,不曾出声打扰,他也在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。
走着走着就快走到了小路的尽头,那里有一个垃圾桶,每天早上都会有人负责清理里面的垃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