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人老了,希望加入自家孩子谈论中吧,郁书意和郁江文说话的时候郁志东就时不时往这里瞟,见他们开始吵了又想上来拦着,被郁江文看了一眼便犹豫在那不动了。
他们谈完后,郁志东又来找他。
郁书意身心俱疲,恨不得能有一个电话让他从这里脱身。
父子俩就站在路边,郁书意靠在墙上,问郁志东有没有烟。
他戒烟已经很久了,他现在被压抑得狠了,又不能喝酒,抽一两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。
“你得了那种病还能抽烟?”
郁书意看了看郁志东,他老了很多,没有年轻时意气风发、高高在上的模样了,大概是过于操劳了,脸上皱纹堆积了不少。
“你以前也没管我,现在管我做什么?”郁书意伸出手,他从来不会主动向他父亲要什么东西,这是第一次,“你有就给我一根,还有打火机。”
郁志东没给,苦口婆心说了很多,什么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啦,要好好遵循母亲的遗言之类的。
真是人老了话也多了,郁书意不知道说什么,默默地听着,也不作回答。
“要不你还是来我们自己的医院治疗吧,各方面都好一点……”
“没必要,这种病治得好就治,治不好就算了,命到头了谁都救不了。”
郁书意掏出手机来,已经五点多了,没有一条信息或者电话。
“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,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。”
郁志东似乎被噎了一下,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他抽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也不点。
郁书意就这点随了他的父亲,烦躁的时候总想抽一根烟。
“我想着你们兄弟姊妹的关系能稍微好一点,我也老了,就是希望到时我哪天进棺材了你们也能互相扶持……”
“这句话你对他们讲过吗?”
郁志东沉默了。“你觉得,我一个情妇的儿子,应该和正室的孩子搞好关系是吗?”
“你怎么这么说你妈,她不是……”
“你有脑子吗?”郁书意的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太阳穴也突突地跳,“她不是什么?我妈就是小三,我就是私生子,不对吗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妈最后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内疚中度过的?你既然离不开他们的妈,为什么要来找我妈?为什么要来我干妈这里争抚养权?”
“你先别激动。”
郁志东总算是把烟给点上了,抽了一口。
“我和他们的母亲是联姻的,实在是不能离婚,我其实心里一直放不下的是你妈和你。”
“她的死已经让我很愧疚了,我只是想着能让你过好点,不用跟着另一个穷女人过苦日子。”
“你要是到了像我这样的阶层,你就懂得那些道理了。”
“你就放你的狗屁吧。”
郁书意撂下话就走了,他觉得郁志东简直是疯了。
是的,他不是他那一个阶层的人,他不懂,也不想懂。
口口声声地说为自己好,每一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能为自己解决哪怕一点点事情。
郁书意知道自己太理想,有钱人之间的交流都是有利益往来的,他和程樊的关系也是,如果没有利益的支撑,就没有人能撑到这一年,他早就该死在被网暴的那段时间,倒在母亲的坟墓旁。
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,春天的雨总是这样的,天气已经暖起来了,但是雨水落在身上是冷的,心脏一直在跳动,却没法将滚烫的血液运送到手指尖处。
郁书意走在路上,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。
他的母亲正站在马路对面招手。
郁书意匆匆跑过去,但是人突然就不见了,他呆愣愣地站在马路中间,思考着为什么。
在他站住的时候,一辆车猛然刹车,车主打开车窗骂他。
郁书意转过头,问车主:
“你有看到一个女的站在那里吗?这么高,我找不到她在哪了。”马路对面一个人都没有,一旁的指示灯由红色变成了绿色。
*
郁书意回到家的时候还不算晚,程樊没有回来,饭桌上没有吃的,他将就着煮了点面。
十点多的时候程樊总算是回来了,带着一身的酒气,谁都不让扶,只肯让郁书意碰。
程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郁书意身上,郁书意没站稳,两个人都摔了,狼狈得要命。
程樊醉得有些意识不清醒了,抱着郁书意蹭着,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。
尽管如此,郁书意还是帮程樊打点好了一切,哄着他喝了醒酒汤,给他擦了身子,还给他换了衣服。
郁书意忙完了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。
他辗转反侧,心里总有些堵。
在他迷迷糊糊快睡了的时候程樊过来了,只是抱着,似乎还没醒酒。
“怎么不一起睡?”
郁书意假装睡着了,没理。
“我知道你醒着,回答我。”
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有这么多问题呢?
“你喜欢我吗?”
郁书意没回答,反问程樊一句。
四周都很安静,包括程樊。
“你看,你也答不上来。”
郁书意的声音很轻,好像藏着些什么悲哀似的。
“我听我哥说,你喜欢我,不想和我离婚,你瞧瞧,怎么为了退婚什么话都往外说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