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书意回到家后躺在床上只能想到这个字了。
他用手臂遮挡住了眼睛,挡住天花板上的灯投来的光。
程樊也来到了他的房间,轻轻推了一下他,说:“乖,洗了澡再睡。”
郁书意没搭理,人累的时候不想说话,就好像连呼吸都是累的。
“还在生气吗?”程樊过来抱住了他,像哄小姑娘,“真的对不起,这次是我疏忽了,下次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郁书意被迫挪开了手臂,看着程樊,突然笑了。
“没有,我没有生气。”
“我见到你说的那个设计师了,他说想要我的设计的衣服呢。”
“一切都很好,我今天很开心,谢谢你。”
郁书意想象不到自己是怎样忍着恶心亲上程樊的脸颊的,他想,他或许更适合做个演员。
他累了,洗完澡就躺下睡,但一如既往地睡不着,郁书意感受到了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。
他轻声叹息。
旁边睡着有人,床太软,郁书意不敢翻身,怕弄醒了枕边人。
*
程樊其实不知道这次酒会怎么变成这样的。
他看见了郁书意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,也看见郁书意实在无聊,他让他自己去逛,看着他走到巧克力蛋糕前,小心地拿了一块,然后再慢慢离开。
郁书意好像从高中起就没怎么变过,程樊心想,他总能预判郁书意下一步会做什么。
随后就是各种的商业吹牛,拍马屁,这样的程序程樊走了很多次,这是他第一次心不在焉,想去和郁书意一起,随便干点什么都好。
过了一会儿,酒会上发出了一阵笑声,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和正与他聊天的设计师一起向着人群那边看,什么也看不见。找人问了才知道,被取笑的那个人,是郁书意。
程樊匆匆放下酒杯,挤过人群,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心的郁书意,他偏着头,看不清什么表情,旁边的人还在一边说着“对不起”一边为他戴上假发,戴几遍都没戴好,分明是故意的。
笑的人越来越多了,笑声太刺耳,程樊想过去拉着郁书意离开,但郁书意转身走了,他身后的那个阳台的围栏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,那大概是郁书意的。
程樊想追,却被后面的人拍了一下肩膀,笑得接不上气,说:“真有你的,我还说你怎么把他带来了,原来是搞这一出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
那是他的朋友,以前经常一起捉弄郁书意。
程樊一瞬间竟接不上话,他似乎看见了以前的郁书意,他每一次捉弄郁书意的时候,郁书意好像都是这样的反应——沉默,然后离开。
他今天带郁书意的本意是想告诉别人,郁书意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,他希望别人可以重视他,但不知道哪个自作聪明的人以为他还是要给郁书意一个教训,弄了这么一出。
他的助理给郁书意安排假发的时候他就不同意了,但是助理说那是郁书意自己要求的。
如果不戴假发,是不是就没有这样一出了?
但是那个捉弄郁书意的人怎么知道他戴假发呢?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内了。
程樊开始心疼起郁书意来了,心里非常内疚,他没和他朋友说话,离开了这个欢乐的人群,他想去找郁书意,转头却对上了郁苏荷狡黠的目光。
程樊突然心跳很快,强烈的不安与愧疚涌上心头,他似乎明白了是谁做的了,是他疏忽了,只看到长长的邀请名单上那位有名的设计师,却不知郁苏荷也来了。
郁苏荷是什么地位?这种小小的酒会她自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邀请函。
站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哥哥,将她刚拿起的酒杯抢走,然后放下。
他转过头,与程樊对视,微微一笑。
这两个人的眉眼长得太像,乍一看像是同一个人分身成了两个。
程樊只想不顾一切冲上前,给那笑面虎一拳,可他被看不见的规矩束缚着,就像一匹狼套上了西装,衣冠楚楚的,心里却是无尽的肮脏。
程樊心里警铃大作,他意识到如果不离开,就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。但是晚了,他刚迈出几步,就有人拿着杯酒上来拦,程樊也不顾什么礼节,见到就说“有事”,再推开。
这时郁苏荷就踏着高跟鞋往这里跑来,程樊再想躲也躲不开了,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,郁苏荷高跟鞋没踩稳,摔了一下,正正好倒在了程樊怀里。
旁边那拦着要喝酒的人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,悄悄离开了。
郁苏荷还拥在程樊怀里,这一摔,并没有把她摔得很狼狈,好像每一个动作都设计得刚刚好,每一帧每一秒都是美的,就是程樊欣赏不来。
郁苏荷恰到好处地摸了一下程樊的腰侧,撩了撩头发,满眼的欢喜。
“程哥,你怎么来了?我好久都没见你了!”
程樊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,与郁苏荷保持距离。
但郁苏荷好像在期待些什么似的,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以前程樊就不是很喜欢听她吵,只是因为情侣关系也不好拉下脸来责备她。
现在更不可能了,他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场让她闭嘴,程樊知道郁江文盯着这里,或许有些许差错郁江文都恨不得杀了他。
郁家一家人的心理都是扭曲的,包括郁书意也是。
郁苏荷半天没能收到程樊的回应,好像有点气恼,她回头看了看,随后拉上了程樊的手。
“程哥,我们换个地方说吧,我哥盯得我太紧啦。”
程樊也懒得挣开,他想着一定要找个郁江文看不见的地方,和郁苏荷说清楚了。
郁苏荷拉着程樊去了别墅外的花园,那里没开灯,也没什么人。
待郁苏荷找好了位置,程樊也不装了,扒开她的手,问她有什么事。
郁苏荷似乎被程樊狠狠地伤到了一样,那手还保持着刚刚拉程樊的位置一动不动,半晌才尴尬地收回来,背在身后。
很快,她就收拾好了表情,她抬起头,有些小心翼翼的喜悦。
“程哥,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
“你要当爸爸啦!”
五雷轰顶。程樊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,偏偏郁苏荷以为他太过高兴所以没反应,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放,想让他摸摸这崭新的生命。
程樊像触了电,很快就抽开了。
郁苏荷难过至极,她抬起头,问程樊:“程哥,你不喜欢吗?”
“多久了?”
“六周了……”郁苏荷眼圈都红了,这里暗,程樊看不见,但明显听得出来整个声音染上了哭腔,“程哥,你不要他吗?”
程樊努力地去回想那一个半月他什么时候和郁苏荷有过接触,事关人命,怎么能讹到他头上?
郁苏荷还在说,她实在是委屈,像被人蹂躏了一样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想的,那一次你喝多了没戴‘那个’,我就怕怀上了,去医院检查,果然怀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不顾你的意愿留下他的,我真的很想和你有个宝宝……如果程哥你不想要的话,我打掉也是可以的……”
程樊被她吵得头痛,想起了那次喝醉酒睡在郁苏荷旁边,酒后乱性是不可能的,所以他认定郁苏荷是在讹他,这是想骗婚。
“这件事有谁知道?”
“就只有我和你,我没有告诉哥哥和爸爸。”
“程哥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程樊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别叫,我知道你骗我。”
郁苏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,换做别人早就该惜香怜玉了。
“程哥,你怎么能这么说我?我……”
“那你要不问问让你怀孕的那个人?”程樊看着郁苏荷,冷漠得与以前判若两人,“你让他喝醉酒上床试试?他要是能继续再战我tm给他磕个头。”
程樊愤然离去,留下郁苏荷一个人在那里。
他看不见,在他转身后,郁苏荷的眼泪就收起来了,只剩下仇与恨交织的情绪暗暗发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