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南城别墅,最后的下午。
阳光刺眼。她站在沈清灼面前,看着近在咫尺的、泪流满面的脸。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,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光和沉重的托付。
沈清灼在哭。眼泪一颗颗滚落,划过苍白的面颊,在下颌汇聚,滴落。秦宋几乎能闻到泪水咸涩的气息,能看到她哭得微微发红的鼻尖,和因为哽咽而轻轻颤动的、淡粉色的唇瓣。
那股熟悉的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和渴望,再次凶猛地席卷了她。她想吻去那些眼泪,想将她紧紧搂进怀里,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:我要你,我跟你走,天涯海角,刀山火海。
可是,当她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沈清灼冰凉濡湿的脸颊时,那股汹涌的生理性冲动,却被一种更庞大、更沉重的感情——心疼,怜惜,以及深不见底的无力感——瞬间压垮了。
她看着沈清灼眼中最后的光芒,在自己摇头的瞬间,彻底熄灭。那一刻,心脏传来的剧痛,甚至压过了所有生理性的渴望。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,一种明知是亲手葬送、却不得不为之的绝望。
(原来,最深重的生理性喜欢,最终也会败给更深的爱。爱到宁愿亲手掐灭那团让自己燃烧的火,也要将她送回阳光之下。从此以后,关于沈清灼的所有生理性记忆——她皮肤的温度,头发的香气,唇瓣的柔软,眼泪的咸涩——都将变成一场漫长而无声的、深入骨髓的刑罚,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夜,反复凌迟她那颗早已空空如也的心。)
(尾声:多年后,某个训练后的傍晚。)
秦宋独自坐在空旷的球场边,看着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。晚风带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拂过。很寻常的一个傍晚。
忽然,不知从哪个方向,飘来一缕极淡的、混合着阳光、皂角和一点点旧书页味道的清香。那味道陌生又熟悉,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,劈开了尘封的记忆。
秦宋浑身猛地一僵。
心脏在那一瞬间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然后疯狂地、失控地跳动起来。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畔轰鸣,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尖叫。一股强烈的、带着酸涩痛楚的悸动,从小腹深处炸开,瞬间席卷全身,让她指尖发麻,眼眶发热。
她死死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对抗这突如其来的、凶猛到几乎让她窒息的生理反应。
几秒钟后,那缕气息消散在风里,无影无踪。
仿佛只是一场幻觉。
秦宋缓缓松开手,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。她抬起头,望着天边逐渐黯淡下去的霞光,很久很久,没有动。
夕阳的余晖将她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有些喜欢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哪怕那个人早已消失在人海,哪怕连记忆都已模糊,但只要一丝熟悉的气味,一个相似的轮廓,甚至只是一阵偶然的风,就能让沉睡的身体猛然惊醒,发出无声而剧烈的悲鸣。
那是生理性的烙印。
一辈子,也擦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