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数据整理好的时候,时间已经走到晚上十一点半。
云烛顶着暴风级别的黑眼圈,卡着熄灯时间回到宿舍。
还好舍友都没睡,整整齐齐地点着夜灯,全都奋笔疾书,在赶明天的作业。她的舍友们和她年龄差不多,是大三本科生,但云烛小时候跳过级,已经在读研了。
“小烛回来了?”
“怎么被摧残到这么晚?”
云烛有气无力:“仪器坏了……我跑到生物学院排队才借到……”
她走进卫生间放轻脚步洗漱,边小声问:“你们写什么呢?”
“物化实验报告,明天就要交。”
“气死我了,一个实验偏要写两份报告,饭怎么不吃两遍啊!”
“这辈子再学化工我就是……”
“什么这辈子,应该是下辈子。”
“……可恶!”
舍友们狠狠吐槽,压低的声音压不灭怒火。云烛怀疑现在给她们一包炸药,她们真能去把学院楼给炸了。
“……”
云烛悄悄爬上床,小声说:“大人们,我先睡了哈。”
果然收到了三记眼刀。
云烛立刻拉上床帘:“晚安——”
舍友们闹归闹,但彼此的关系无可置疑,知道她还要早起,没再出声。
脑袋一沾枕头,不过五分钟云烛便入睡了。
她睡相一般,好在不打呼也不磨牙,且睡眠很好,极少做梦。就算做梦,也大都是催人起夜的那种找厕所梦。
不过今晚她睡前没喝水,应该不会做梦。
说到做梦……
梦……
床边好像有人。
她好像闻到了奇怪的气味,像是……铁锈味。
她在实验室吗?不是……什么实验要用到铁锈?
云烛皱眉,翻了个身,忽然顿住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没有一丁点光源,没有一丁点声音,空气阴冷异常,仿佛整个世界沉溺在死寂中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
是睁开的没错,要么是她瞎了,要么是这个地方完全不透光。
“咳。”她试着出声,确认自己没哑也没聋。
“……这什么鬼地方。”
她坐起身来,四处摸索。
她似乎在一张……床上?硬的,像是只在石台上铺了一层布。
云烛试着下床,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,又胡乱挥舞双臂摸东西,试着往前走,试着后退——
后脑勺猛地撞到东西,不是墙,是软的……
云烛吓得一抖,下一刻,肩膀被两只冰冷的手猛地握住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“云烛,是我。”声音有点闷,好像隔着什么东西发出的。
“是你,你你你,你又是谁啊!”
“……我是小寒。”
“小寒……?”
云烛惊魂未定,但记忆在复苏。
“嗯,”身后的人用她不太熟悉的嗓音说:“你不记得了?”
为什么不太熟悉呢……
云烛转身,惊喜道:“哇塞!你变公鸭嗓了,青春期到了?”
小寒不说话了,默默把手收回去。
云烛面对着他,伸手上下摸了一番,小寒没有动,身体渐渐紧绷,但还是任由她摸。过了好几秒,实在受不了了,才小声抗议:“云烛,你在干什么?”
“没大没小,叫小烛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
小寒有点不情愿,但更多可能的是害羞,“小烛……”
云烛再次发出惊叹:“你都快有我高了,怎么长那么快的!”
那声“小烛姐姐”被腰斩了,小寒暗暗松口气。
“昨天晚上你才到我胸口呢。”
小寒心想,上次就已经到你的鼻子下面了。他语气平静,说:“因为你上一回出现是九个月之前。”
“啊?九个月?哦……”
云烛也沉默下来。
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。过了几秒,是小寒先出声了:“你……要不要先坐?这里是不是有点冷?你穿的很少。”
“嗯,是有点。”
小寒伸手拉住她的胳膊,云烛顺着他的引导,坐回床上,听见他鼓捣着什么东西,然后怀里就被塞进一团……被子。
云烛立刻顺势拉他,“诶小寒寒!你也进来呀,这被窝太薄了,两个人挨在一起更暖和。”
拉住的是他的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,瘦而长,但手掌宽大,比她的手要冷得多——好像从小就这样。
小寒没动,也没出声。
云烛感到疑惑,拽了拽他的手,“来呀,愣着干嘛。”
男生终于动了,缓慢而安静地坐到她旁边。两个人曲着腿双臂环膝,相互挨着裹在被窝里。
气氛一时有些凝固。
云烛脑子混乱,还在理清头绪。小寒……小寒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。
“所以这是怎么了?以前好像没那么冷,还有,你的小台灯怎么没了,我们要瞎一晚上吗。”
“因为冬天来了,你之前没在这个季节出现过。”小寒老老实实解答她的疑惑,“台灯没电了。”
“啊,没有充电的地方?”
“没有,”他顿了一下,才低声说:“对我来说,区别不大。”
“什么区别?有没有灯的区别?”
“嗯,灯光弱的时候我也看不见。”
“白天呢,白天能看见吗?”云烛想起他颜色极浅的瞳孔,有点担心。
“能,只是光线暗的时候看不见。”
云烛恍然大悟:“夜盲症啊,那你得补充维生素A,多吃肝,还有胡萝卜、菠菜什么的。”
“哦,所以,我只是生病了?”
“对啊,不然你以为是什么?”她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