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
“何姐出事了。”
云烛快步跟在霍想身后,几乎是小跑才能跟紧她的步伐。
到了车库里,霍想领着云烛拐来拐去,找到她的车——机车。
霍想扔了个头盔给她,“等会儿抱紧我,掉下去了我可不管啊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
刚戴好头盔,就被霍想一把提溜起来,坐上了后座。
霍姐长腿一跨,油门一拧,只听见“嗡嗡”两声,机车离开车库猛地冲了出去,云烛条件反射,紧紧抱住了她的腰。
从没料想过的一幕。
云烛人生中第一次机车体验,居然是在霍想的后座。
车被骑进医院,停好之后,两人立刻奔向住院部,乘坐电梯抵达七楼。
手术室外面等着三个人,都还穿着作战服,风尘仆仆,面容憔悴。
“情况怎么样了?”霍想着急问。
“不太好……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了。”
一个队员大概讲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。何剑秋带领着武装中心的五个人一起进入黑森林,成功回收了她们之前杀死的几只异种体内的玄金,本来万事大吉,可以安全撤退,但途中突然出现了变故。
“我们先是听到呼救声,像是小孩发出来的,何队一下子就急了,她说……她说那是她女儿的声音。”
“什么?!”霍想不可置信,“何姐的女儿……不应该在学校吗?”
有人说:“我们当时也觉得不对劲,但就算不是,有孩子呼救,我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。”
云烛蹙眉问:“然后呢?有异种出现了?”
那人点头,声线隐隐颤抖:“对。那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异种……和一个成年男性差不多高,披着一块破布,只有肢体伸出来,细长细长的……看不见它的躯体。”
“小孩的哭声……就是从破布里面传出来的。”
“它移动速度很快,破布底下能伸出触须,前端很锋利。我们打出去的子弹都被它吸进去,重新吐在地上。”
云烛猜想,他们肯定也不敢贸然进行攻击,怕真的有孩子被怪物挟持。
“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
“那个异种……没有主动攻击我们,它只想把何队带走。”
最终激战一番,他们背着何剑秋,又拖着重伤的队员逃出黑森林,异种并没有穷追不舍,只是在他们跑出一段路后,继续发出小女孩的哭喊呼救声。
“我们不敢再回头了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霍想红着眼睛,轻声呢喃。
几人全部陷入沉默。
云烛抿了抿唇,用力握住霍想的手。
三个队员回去处理伤口,进行休整,手术室外只剩两个女生,她们坐在外面简单吃了点东西,又等了一个小时。
天色渐晚。
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。
何剑秋被推出来时,身上插满管子,眼皮合拢,没有要苏醒的迹象。医生告诉她们,她的致命伤在背部,被异种的触须贯穿,触须上可能有毒,刺到的伤口难以愈合。她即使捡回条命,也有很大概率下半身瘫痪。
病房内,两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都低着头,说不出一个字。
空间里只剩仪器的滴滴声,气氛沉寂而绝望。
良久,霍想低声说:“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吗。”
云烛转头,看见女孩紧绷的唇角,通红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?”她轻轻地出声。
“何姐是孤儿,唯一的家人是她女儿。”
“唯一的家人?”
“对,那个小女孩也是她从孤儿院领养的,”霍想的声音有点哑,“刚才……我接到短信,他们说……她没有在学校,她真的失踪了。”
这个“她”,说的是何剑秋的女儿。
云烛抿住唇,张开手掌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满目的鲜血,充斥着刺鼻腐烂气味的小房间,还有男孩子痛苦的呜咽……
她又抬起头,看病床上了无生气的何剑秋。
不是梦,这一切,从来不是梦,在心中对自己说。
霍想的眼泪还在流,何姐不知道能不能睁开眼睛,还有昨天,就在她眼前被异种拧断脖子、拆吃入腹的李俊俊……包括那个漆黑的房间,那个腼腆的、不善言辞的、有着浅色瞳孔的小男孩……全都不是梦。
云烛吸了吸鼻子,拼命忍住哭泣的欲望。
她怎么敢,她怎么能如此傲慢,把那一切当做是一场梦。
某种金色的东西,似乎在她的体内苏醒,唤起她的冲动,那种拯救一切、去成为救世主的冲动。
云烛忽然站起身,抬起手。
霍想感觉到她的动作,仰头,泪眼蒙眬地望着她。
画面像是被拆解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,她茫然地看着云烛掀开被子,拉开何姐身上的病服。
“云烛,你要做……”
她把手放下了,放在伤口上。
霍想被吓得魂飞魄散,立刻跳起来要拉开云烛,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光。
金色的光芒从云烛手掌下释放,越来越亮,近乎燃烧,又像是神迹,金红的光在一瞬间填满整个病房。
霍想呆愣地看着这一切,她的眼泪还在流,但何剑秋身上的血却不再往外渗出。
漫长的五分钟里,她一声也不敢吭,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烛的手,还有何剑秋身上缓慢愈合的伤口。血管内的鲜血汩汩流动,骨肉纤维全部在进行连接,寂静房间内,皮肉极速重长的“嚓嚓”音听起来十分骇人。
直到何剑秋手指动弹,眉头皱起来,脑袋歪了一下。是苏醒的迹象。
云烛掌心的光芒也很快消失,病房内一时间显得无比昏暗。
霍想已经被震撼得不知该作何反应,看看何剑秋,又看看云烛。
女孩子看起来有些恍惚,瞳孔也十分涣散的样子。
霍想说不出话,喉咙轻轻动了一下。
病床上的何剑秋发出动静,似乎快醒了。
她又扭头看,何剑秋原本身上的血窟窿不留痕迹地消失了。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“云烛,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她说得艰难,声音干涩。
她看着云烛缓慢地转身,面向自己,脸色惨白,额发被汗水打湿,眼睛却还在笑。
女孩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然后说:“我是,救世主啊。”
说完,她两眼一翻,往前倒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