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认出是你……对不起。”
那股气又上来了。
云烛愤怒道:“你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吗,我又没戴面具!”
他乖巧地解释:“我以前看不清你,那里光线太暗了,而且,已经过去很多年,我不确定你长什么样子。”
“你——!”云烛想起他有夜盲症,骂不出来了,“算了,我也没认出你,我们扯平了。”
谁能想到几天不见就从瘦小男孩变成这样的高大男人了……
她安静几秒,问:“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吗?”
他平静地回答:“八年零七个月,最长的一次。”
“哦,那确实有点……”云烛忽然抿住唇。
江纪寒说:“我每个星期都会去大楼看一次,我以为,你只能出现在那里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地缚灵吗。”
“地缚灵是什么?”
“就是一种被束缚在某个地方无法离开的……鬼魂。”
江纪寒凝望着她,半晌,歪头问:“云烛,你是鬼魂吗?”
云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对着他的腰砸了一拳,“你觉得我是不是?”
他老老实实受了那一拳,没有任何动作,然后说:“我以前经常想,你可能是我做的一场梦。”
他低下头,在黑暗中寻找她的脸,寻找她的眼睛,又说:“做梦的不是你,应该是我。”
天黑了,夜风穿堂,带来丝丝凉意。
在这个院子里抬起头,正好可以看见月亮,它周围散布着几颗星星,仔细看,似乎真的在闪烁。
云烛仰起脑袋,看着被框在四方形中的夜空。
她抹了把眼角,吸了吸鼻子,然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。
江纪寒眼睛微弯,“进去说吧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带着浓浓的鼻音,有点不好意思,便率先扭头往里走。
两人慢吞吞地走进黑庭基地的楼里,云烛只去过那个室内靶场,还不认识其他地方。
她止住脚步,抬头问他:“我们要去哪儿?”
“……不知道,你想去哪里?”
“我没有很想去哪里,你随便吧。”
“我对这里也不熟。”
云烛沉默,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你不是在这儿住的吗?”
“我?”江纪寒想了想,解释道:“我经常待在林子里,很少在这住。”
云烛睁大眼睛:“林子里,黑森林里吗?怎么待?睡树上啊?”
他笑了一声,“哪里都可以睡。”
她喉咙都哽住了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憋了半天,轻声说了一句:“小寒……你怎么这么惨啊。”
她以前一直觉得美强惨人设很不合理,怎么可能有人又美又强,反而还惨呢?现在发现,这个设定是可能的,但实在是有些……残忍。
江纪寒侧头看她,“很惨么?”
“一个人待太久,会得抑郁症的。”怪不得外界传言里他如此之凶狠残暴,都快能止小儿夜啼了。
“不会,”他很认真地回答,“我经常能碰到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进去猎杀异种的人。”
很好,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言就是这样传开的。
云烛完全是宾至如归了,开始领着他在楼里到处乱走,一边说:“那很可惜了,我前两天才从黑森林里出来呢。”
江纪寒神色一变,止住脚步,盯着她上下看,“有没有受伤?有没有遇到异种?你从哪里……”
“哎呀,放心好啦,没事没事,”她蹦蹦跳跳转了一圈,“毫发无损!”
她抓着他的手腕,要继续乱逛,“你别急嘛,等我慢慢给你讲,这几天发生可多事情了!而且我也有好多问题要问你,哦对了,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。”
江纪寒难得忤逆她,手稍微用了点力,没让她再往前走,“你先说,我们再走。”
云烛停了一下,妥协了,语速飞快地陈述道:“我这次是在黑森林里醒过来的,异管局的人救了我,她们带我走出林子,又送我去局里帮我查资料找你。”
江纪寒还是眼神严肃。
她接着说:“然后救我的那个姐姐受伤了,我哗的一下爆发异能!把她给治好了,她还送了我这个。”她抬手,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儿童手环。
江纪寒目光下移,看了一眼。
“最后她给了我黑庭的地址,我就来找你啦。”
“嗯,”他点点头,然后说:“对不起。”
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毛病。
“……你在对不起什么?”
“我明明可以先找到你。”
“那个林子那么大,少说也有上千亩,你又不是什么千里眼顺风耳,怪自己干嘛?人要多夸自己,不能经常骂自己,你应该想,哇还好我回来的早,不然云烛大人又要去拯救世界不带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
她噼里啪啦就能说一大堆,他认真想想,又觉得很有道理,无法开口。
云烛再接再厉:“说到千里眼顺风耳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?”
江纪寒偏头想了想,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。”
“你是跟我说过,但和档案里的不一样,我差点找不到你。无限再生是什么?不死的江纪寒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我,”他微微皱眉,吸了口气,转过头,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看她,“异管局非要登记,我懒得应付,让他们随便填了一个。”
“哦,不死的江纪寒,你真的不会死吗?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这样叫我……”
云烛拼命憋笑,“哪样叫你,不死的江纪寒?人形的高危异种?”
江纪寒转过身,狠狠闭眼。
原来当着本人的面叫他的江湖外号会如此令人羞耻。
云烛想象了一下,如果有人当着面喊她天才救世主!诸光的化身!破晓之云烛!她好像……还挺爽的。
可能因为这些是她自己取的吧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好啦,”她笑够了,屁颠颠绕到他跟前,“我不说了我不说了,我错了,你别急嘛。”
“我没急,”他叹气,“……云烛,这些不是什么好名字。”
“嗯?”
她还要再问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回头一看。
骆嘉蓝站在楼梯口冲他们抬了下手,脸上带着微妙的笑,“二位,跑这儿约会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