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以为云烛已经生气不打算再搭理他的时候,旁边传来声音。
她没有动作,依然静止似的看向前方,嗓音淡淡:“是不是小寒出事了?”
尤鹭顿时感觉喉咙干涩,说不出话。
他早该知道的。
云烛太聪明了,脑子一向转得飞快,会被拒绝的要求从来不会提。从他没有正面答应她回黑庭开始,她就已经不自觉地在猜测各种可能原因。
她现在是什么表情?
语气里,丝毫听不出情绪。
“前面记得左转,”她忽然出声,提醒他,“我一定要回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你直走了,我会马上对你泼有毒试剂的。”
车子已经冲到路口处,仿佛全世界都慢下来了,等待着某个时刻。
他终于侧头,震惊地看了眼她的神色——坚硬,冰冷,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。
尤鹭咬了咬牙,在她的手从口袋里出来前的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,车子来了个急转弯,拐向左边的路口。
接下来的路程,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。
车内的氛围已经不能用安静来形容,应该是窒息般的死寂。
直到车在黑庭的酒吧门口停稳,尤鹭才仿佛浑身泄了气一般,花了一秒时间来回神,然后转头看向她。
她已经飞快打开车门冲了出去。
他大声喊住她:“云烛!”
云烛停下脚步,片刻,回头看他,眼眶是红的。
尤鹭微愣,顺着思绪问了出来:“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毒试剂,对吗?”
她唇角一动,自嘲一笑,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牛奶,举起来对着打开的车窗扔进车里。
尤鹭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“把封堵剂送去给他们吧,使用的注意事项,我写在压力罐下面的纸上了,”她郑重道,“谢谢你,尤鹭。”
她早做好准备了。
他在这一刻,才猛然意识到。她早就没打算亲自去投放封堵剂,早就决定要回来,回来找江纪寒。
为什么,他想问她,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,这是她的作风吗?
她有没有想过,如果没有她在,投放封堵剂失误了怎么办?错过了发现真相的机会怎么办?明明在兔子洞的事情上花费了这么多精力……这些难道不是她最在意的吗。
云烛轻抬下巴,竟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,真诚的笑容,“不救一人,如何救天下。”
她说完,不再等他的反应,转身走入黑庭酒吧的侧门里。
他像是被施加了咒语,定住了,许久没有动身。
过了一会儿,尤鹭偏过头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自嘲,钦佩,或许还有释然。
他的双手再次握上方向盘,带着她的心血和希望,动身前往他的目的地。
而云烛——
走进侧门后,抬手用大拇指指腹按了按眼角,在想,她刚才一定帅爆了。
云烛实在跑得太急,喘气声也明显,骆嘉蓝很快察觉有人。
她从吧台后面站起身一看,没想到真的是云烛。
“骆姐,小寒他,怎么样了?”
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,才做好准备,问了出来。
“小云烛,你怎么……”骆嘉蓝本想问她怎么现在就回来了,听尤鹭说,他们不是还要去做物理堵塞,彻底封上空间洞吗。但下一刻,看见她的脸,她的眼睛,骆嘉蓝就什么都不打算问了。
她望着她,轻轻叹气,说:“你过来吧。”
云烛听话地走上前,走到吧台后面。
骆嘉蓝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递给她。
她低下头,看清了,也怔住了,没有立刻伸手去接,只是僵站着。
“我昨晚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了这个。当时屋子里很恐怖,到处都是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无法描述出口,深深吸气,只能说:“云烛,我不知道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,以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……我们都不了解江纪寒。”
好奇怪。
云烛维持着那个姿势,依然低着头,睁大眼睛,看着那块面具。
她觉得好奇怪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,她的心脏还没有反应过来,竟然不觉得紧张,也没有害怕,反而头脑十分冷静。
在想,她应该去哪里找他,又应该怎么救他。
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去追问原因,什么面具,什么恐怖的场景,她一点也不在意,她只想去救他。
她有直觉,江纪寒不会轻易死掉的,他肯定会在几天之后活着回来,完好无损。
江纪寒不会死,所以她要救的是小寒,一个被困在漆黑房间里的小男孩。假如这一次错过了,她可能再也没机会救他出来。
云烛抬手,拿过那块面具,握在手里才发现,比她想的要更重一点。黑色,哑光,大部分是合金的质感,只有鼻梁的气孔处是某种硬质布料,这是一块特质的面具。
具体特别在哪里,她只能给出两个关键词:坚硬,不透光。
“我要去找他。”云烛抬起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