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该怎么办。
没有人出声,没有人敢动。
周岭真希望自己能直接晕过去,或者干脆让收割者把他也掳走,混着那死丫头一起吃了算了。
但诡异的是,不止是他们不敢动,对面的收割者好像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打算。
它低着头,面部朝向自己的臂弯里,动作很像是人类在仔细看什么东西。而它正在观察的东西,显然是累晕过去的云烛。
不是,什么意思……
要对它开枪吗,还是使用异能?
周岭的理智慢慢回来了,充血的眼球,还在死死盯着两米外的人形怪物。
“喂,放下她,”他微微抬起下巴,恶狠狠地说,“把人还回来,饶你不死,能听懂吗?”
打不打得过另说,狠话还是要放的。
其他黑庭成员正在默默为老大祈祷,有的已经开始默哀了。
收割者像是被他唤醒了,缓缓抬头,偏了偏脑袋,像是不理解。不过它非但没有还人的意思,还动了动手臂,把云烛直接抱起来了。
周岭大怒,刚才升起的那么一点恐惧顿时就被怒火冲散了。
他立刻发动异能,收割者站立的地方猛地刺出无数根细密的硬质土刺。但这异种虽然身躯高大,却极度灵敏,几乎是土刺冲出的前一秒就轻巧地跃开了。
周岭直接大喊:“杀——!”
成员们收到指令,只能硬着头皮上,全部迅速掏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。
但下一瞬间,猛然地动山摇。
他们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出一道极深极长的大口子,大概一米的宽度,底下万丈深渊,地面上的碎石碎土不停在往下落,发出令人胆寒的回音。
一道沟壑,但不像是要战斗,倒像是某种警告,划清界限。
周岭站在深渊后,狠狠瞪着收割者。
不知道这怪物使了什么招,他完全移动不了,双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黏住,无法挣脱。
收割者的恐怖之处不止在于它的外形,还有它近乎全能的力量。
云烛被它接住的一刹那,其实他就已经知道,没用了,做什么都没用了。
“畜生……”他脑袋胀痛,头也很晕,但还是在骂,“收割者,收割者……你个狗日的畜生,把她还回来——!”
“……”
对方没有理会,估计也听不懂人话。
它抱着云烛,转过身,瞬间消失在密林的无尽黑暗中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那道纵深的沟壑竟然缓缓合上,与此同时,他们几人的双腿也终于能移动。
有人直接腿软,一屁股坐地上了。
都在大口喘气深呼吸,庆幸自己居然真的没死,只是腿软了点……
“老大,还追吗?”
“追个屁追!”周岭已经绝望,声音都失去刚才的狠劲了,“这会儿都他爹的把骨头嚼完了!”
全都陷入沉默。
四周隐隐约约传来普通异种的低嚎声。
“来的正好,老子正愁没地方泄火呢。”
周岭脸色阴沉,亮出武器。
-
云烛又在做梦了。
其实也不算梦,更像是过去记忆的闪回。
模糊的,暖黄色调的回忆中,她看见春樱和细雨,独栋的小洋楼外,小小的自己搬了个凳子,坐在门口看雨。
阿姨大声喊她的名字,在小楼里到处找她,站在阳台上往下一望,才瞧见她,问她在门口做什么,是不是想妈妈了。她摇头,抬起脸问为什么。阿姨不解,什么为什么?她说,为什么要这么问她,想妈妈这件事是否很重要?
这一幕过去,又晃了好多画面,她都记不真切了。
云烛从小就是一个不太寻常的小孩,各种意义上的不寻常。
幼时家境优渥,就早早显现出异于常人的记忆力,可惜不到六岁时家里破产,再没有栽培她的条件。此后就一直被送到各个地方暂住,不停转学,被寄养……
好在她的天赋从没有让她受过什么委屈,无论到了哪里,都是备受关注和包容的天才,大家允许她的天马行空,允许她的天真残忍,古怪的举动都被视作天才的象征。
天才嘛,脾气怪一点很正常。
他们都这样想,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。
然后,一切的改变发生在十岁的一个假期。
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但对小天才云烛来说是一件堪称人生转折点的大事——她开始看动漫、看电影和打游戏了。
是这样的,天才染上中二病的时间也要早一点。
总之从那以后云烛拥有了人生信念,她觉得,她一定得拯救一些什么。
身怀绝技就该担当大任,能力越大的人,必然责任越大。
她骨子里那一点隐隐的、几乎没有露头过的傲慢,到底是白璧微瑕,还是锦上添花,已经无所谓了。
云烛靠着自己的摸索来认识世界,三观很大程度上是被虚构作品塑造。她清楚这一点,也享受这一点。
以上,就是云烛自认为的天才成长史。
时间差不多,她也该睡醒了。
阳光落在脸上,带着微不足道的温度,但有光芒的刺激,白而薄的眼皮下面,眼珠不适地转动了一下。
花了很长时间来清醒,又花了一会儿功夫,眼睛才眯出一条缝。
良久,云烛迷茫地睁开眼睛,看看周围——
她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,能闻见青草香,还有某种荒郊野岭特有的,微生物的复杂气味……
身旁都是参天巨树,茂密的树叶把大部分阳光挡住了,只漏下来淡淡的光束,刚好落在她的脸上。
右手边还有一条小溪,溪水汩汩流动,清脆悦耳。
感觉穿越到西幻世界了。
感觉往旁边走几步就能遇到精灵。
但人不应该……也不能,天天穿越吧?
所以这是什么地方。
她不是在阴森森的黑森林里吗,什么时候跑到这么个山清水秀的西幻风森林里了?
云烛支起身子,依然有些迷迷瞪瞪,转头看了看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