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仓库抓到的所有嫌犯都被关在押送车里，等会儿要全部带回局里，明天一早就开始审。

回程的这辆小型悬浮车里，只有四个人。霍想和何剑秋在前面，江纪寒和云烛坐在后排。

有云烛在的空间里，鲜少如此寂静。

没有人敢讲话，包括江纪寒。

她被他搂在怀里，静悄悄的，一声也没吭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江纪寒低着头，一手揽着她。过了一会儿，注意到她那只还因自己受了伤的手，他目光停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地用另一只手去拉她，想牵着她的手搁在自己腿上。

云烛没有拒绝，任由他来拉。于是左手就被包裹进他的大掌中。男人的皮肤比她的要粗糙一些，只是这样握着，也能感觉到这只手的宽大厚重，显得她的手特别小。不过这对比也很正常，他们的身高就差了很多。

片刻，她的指头也动了动，把他的大拇指握进手心。

得到她的回应，江纪寒一下子才感到安心，肩膀都没那么紧绷了。

几秒后，他轻声唤：“小烛。”

在一片宁静的封闭空间里，发出任何声音都显得突兀，但话音中的轻柔也格外明显。

前面两人竖起耳朵，想听听云烛是否开口，情绪如何。

她的回应是：“嗯？”

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，鼻音不重，说明没有负面情绪，就算有，应该也不多。

“想睡觉了？”他猜着。

“嗯……”

这声充满困倦的字音，也是云烛今天说的最后一个字。她闭上眼睛，身体全然放松地靠在他怀里，很快睡着了。

驶入黑庭所在的那条街，江纪寒让她们在街口停下了。异管局的车，还是尽量少与黑庭产生联系。另外两人都明白这一点，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。

何剑秋要下车帮忙，江纪寒没让。她只好转头瞧着。他把云烛抱起来，动作还是很温柔，又轻轻让云烛的脑袋一偏，靠在了他肩膀上。

下了车，车门自动关闭。

江纪寒淡淡朝她们点头致意，随后抱着女孩子转身离开。

好几秒，霍想都没动身，跟何姐两个人一起盯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，一直到了尽头，拐入黑庭的酒吧里。

霍想缓慢出声：“这个江纪寒，怎么形容呢……”

何剑秋看她一眼，笑道：“又改观了？”

“那倒没有，我还是觉得，他跟传闻里的就是一个人。”霍想不带犹豫的，“凶残冷血，不近人情！”

“是吗？”

霍想立刻说：“还有转折呢。但是——他肯定喜欢小云烛。”

才看出来吗。

“所以……算了，我以后不针对他了，对云烛好就行。”霍想嘀咕着，终于想起该动身了，开车回家。

何剑秋望向前方，微微一笑。

·

次日清晨，风和日丽。

云烛醒了有一会儿了，但没睁眼睛，只在被窝里翻了个身。

她其实还想接着再睡的，可脑子里有事，睡意全被赶跑了。巧的是，渴望接着再睡的原因，也正是想逃避这档子事。

昨天晚上逮到的，那个跟她长相八分相似的小孩，后颈有克隆体标记的小孩……

她从来不是轻易退缩的人，怎么这回打了退堂鼓？

云烛琢磨着，可能还是因为膈应，某种诡异到让她生理不适的膈应。

沉寂几秒钟后，被窝里爆发出烦闷的吼叫——“啊啊啊！可恶！”云烛一把掀开被子，终于起床了。

前脚迈进浴室，后脚就有人敲响她的房间门。是江纪寒的声音：“云烛，怎么了？”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退出来，去给他开了门，愁眉苦脸道：“没事，你就当起床气吧……”

云烛开了门就退身回房间，身上还穿着刚换上的睡衣，要去洗澡。

她明显是让他随意进屋的意思，但江纪寒望着她，站在门口没动，握着门把手说：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云烛回头看他，“你进来坐吧，我很快的。”说完，仿佛为了证明她的速度，真的迅速就进了浴室，关上了推拉门。

江纪寒难得局促，在门口呆站了两秒，终于还是动了动腿，迈步走进屋里，反手轻轻关上门。

昨晚回来以后，他也犹豫过要把她放哪个房间，但想想，还是把她送回她自己的床上了。

等江纪寒再去开自己的房门之后，一抬头，瞧见自己屋里的样子，就知道她最近至少三天都是在他这儿休息的。

原本空荡荡的房间，现在变得充满人气。床铺有点乱，床头柜子上散落着几根皮筋，还有一把梳子。不过，和她自己的房间相比，还是算冷清了。

江纪寒没往里走，默默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，很难不去听浴室里的声音。

哗啦啦的水声，还有女孩子心情好时哼歌的声音。浴室的门也起了一层雾。他猜想，里面的镜子应该也被雾气模糊了，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照镜子、能不能看得清晰……

江纪寒，你在想什么。

他皱起眉，狠狠闭了闭眼。可惜只镇定了片刻，便缓缓吸了口气，实在忍不住，起身了。

等云烛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之后，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