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扎完毕,张定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疏漏,这才缓缓直起身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息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后怕。“还好,腰上的伤没事儿。不然才是真出大问题了”他走到一旁的水盆边,就着微凉的水,用力搓洗手上干涸的血污和药渍,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。?陈友仁轻轻为你拉上被角,盖到胸口,又试了试你额头的温度,依旧滚烫,但比起刚才那骇人的潮红,似乎隐稳了一些。他转身,看向沉默洗手的张定边,声音沙哑地开口:?“定边,兄长的伤……竟已凶险至此。
我们……我们竟都未曾早些察觉。” 语气里充满了自责。?张定边没有立刻回头,他洗手的动作顿了顿,水流哗哗作响。半晌,他才用布巾擦干手,转过身,走到榻边,目光沉沉地落在你昏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心和惨白的脸上。?“察觉了又如何?” 张定边的声音很沉,像压着千斤重担,“自汝宁之后,北伐、攻打开封、稳定局势、应对四方……哪一件事容得他歇息片刻?他肩上扛着的,是整个天完,是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前程,是天下汉人的指望。他对自己……太狠了。”?“可再这么下去,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!” 陈友仁急道,“这次是发现得早,若是再晚些,毒气归心,后果不堪设想!我们必须劝他静养!”?
“劝?” 张定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,目光扫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,“你看这形势,南有朱元璋虎视眈眈,西边、北边元廷余孽未清,内部人心甫定……他静得下来吗?谁又能替他扛起这些?”?他走到榻边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你包扎好的手臂,又探了探你的脉搏,虽然虚弱,但跳动逐渐趋于平稳有力,这才稍稍安心。他抬起头,看向陈友仁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:?“友仁,你我都清楚,兄长走到今日,背负着什么,又想要什么。他这身‘白衣’,这‘赎罪’之名,既是枷锁,也是铠甲。他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我们能做的,不是劝他停下,而是替他多分担些,把眼睛擦得更亮,把这开封城、把这后方给他守得稳稳当当,让他少些后顾之忧。还有……”?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寒意:“今日之事,绝不可外传。兄长伤重昏迷的消息,一丝风都不能透出去。
对外就说……大都督偶感风寒,需要静养几日,一应事务,由我等先行处理,紧要者再呈报。明白吗?”?陈友仁重重地点头:“我明白。我这就去安排,加派人手守住院落,所有知情者都会敲打清楚。”?“嗯。” 张定边站起身,再次看向昏迷中的你,目光复杂,有担忧,有敬佩,更有一种矢志追随的决绝,“让军医守在外间,随时听候。你我也轮流在此看护。兄长这关……一定要闯过去。”?陈友仁“嗯”了一声,两人不再多言,各自忙碌起来。后堂内恢复了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,以及你悠长而并不平稳的呼吸声。窗外的天色,不知何时已渐渐暗了下来,将这座行辕,连同里面正在与伤痛和高热搏斗的人,一同笼罩在开封城早春寒冷的暮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