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“李思齐呢?” 你开口,声音因久未说话和伤病而略显沙哑。?张定边已熟练地为你重新裹上干净的绷带,闻言接口道:“已按大都督之前的吩咐,让他带着本部熟悉路径的旧卒,充当前部向导和劝降使者。他对关中及洛阳周边地势民情颇为熟稔,这几日行事……倒也还算安分卖力。”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。?“嗯。” 你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牵扯到肩颈的肌肉,带来一阵闷痛,你眉头微蹙,随即又展开,“看紧点。有功,则记下,北伐后一并封赏。若有异动……” 你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友仁和张定边,“你们知道该怎么做。”?“明白。” 两人齐声应道,语气毫无犹疑。?张定边将换下的染血布条和废药收拾好,陈友仁已从旁边温着的药罐中倒出一碗浓黑的汤药,小心翼翼端到你面前。浓重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令人闻之皱眉。?“该用药了,兄长。” 陈友仁轻声道。?你没有丝毫犹豫,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,接过那碗滚烫的药汁。指尖触及温热的陶碗,传来真实的触感。
你垂眸看着碗中倒映的、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,停顿了短短一((这陈友谅的脸,得的都脱相了,倒是越来越像你本来的样子了。毕竟你从前虽然和偶像没什么关系,但是也要考虑上镜效果和接戏。比正常人瘦不少))然后举碗,仰头,将那股极端苦涩、带着古怪腥气的液体,一口气缓缓饮尽。从喉头到胃腹,划过一道灼热而沉坠的轨迹。?咽下最后一口,你将空碗递还给陈友仁,舌尖回味着那顽固的苦涩,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传令各军。”?陈友仁神色一凛,肃然听令。?你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上那个“洛阳”,声音不高,却带着伤后初愈特有的、一种冰冷的清晰感,字字凿入寂静的空气:“全军,再休整两日。两日后,开拔,兵发洛阳。”?你略作停顿,仿佛在积蓄气力,也仿佛在让这个决定显得更加沉重:?“告诉将士们,拿下洛阳,光复西京,则北伐之功,成其大半!自河洛至关中,千里沃野,将重归汉家!功勋、田宅、荫封,皆在咫尺之前!”?陈友仁眼中燃起火焰,重重抱拳:“是!末将领命!” 他匆匆转身,要去传达这必将让全军沸腾的将令。
?“等等。” 你叫住了他。?陈友仁回身。?你靠在榻上,目光依旧望着舆图上的洛阳,补充了一句,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行军之时,备一轻车。无需仪仗,牢固即可。”你现在不能骑马,不然伤口又要反复裂开。车就行。?陈友仁和张定边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赞同,他们更希望你能别急着打仗。安安稳稳躺上半个月。
但最终,他们什么也没说,只是更深地躬身:“遵命!”?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庞大的军营。二十二万大军,连同依附的民夫、工匠,再次如同被上紧发条的战争巨兽,从战后休整的状态中苏醒。只不过,这次的沸腾,少了临战前特有的肃杀与紧张,更多了一种目标明确、奖赏在望的亢奋与忙碌。士卒们更加卖力地擦拭保养兵甲,军官们反复核对人员物资册簿,民夫队伍在军官的呼喝下将堆积如山的粮秣器械分类装车。金属的摩擦声、车轮的滚动声、骡马的嘶,及及中气十足的号令声,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的喧嚣。?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,行辕深处,药味尚未散尽的静室内,你缓缓闭上了眼睛。汤药的效力开始发散,带来一阵温暖的倦意,也暂时压下了伤口绵延不绝的隐痛。你知道,下一次睁眼,就该是向西,向着洛阳,向着那决定天下格局的下一幕,迈出脚步了。?张定边无声地收拾好药箱,与陈友仁交换了一个眼神,悄然退到外间值守。室内,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哔剥声,和你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。舆图上,“洛阳”二字,在烛光下,静静等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