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已侍立一旁、膀大腰圆、赤裸上身、只穿一条血红底裤的刽子手,面无表情地上前。他手中那柄厚背薄刃、专门用于军中刑戮的鬼头大刀,在初升日光那惨淡的映照下,被缓缓举起,雪亮的刀身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寒芒,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寒意都吸聚于刃口一线。?没有多余的仪式,没有喝问。?
刀光,倏然落下!?“扑哧——!!”?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、利刃切入皮肉、斩断骨骼的钝响,骤然炸开,打破了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!一颗须发灰白、兀自圆睁着死不甘心与无尽恐惧双眼的头颅,与脖颈分离,沿着倾斜的木台边缘,“咕噜噜”滚落下来,在冰冷污浊的泥地上沾染了更多的尘土与碎草,最终面朝下停住,只余后脑勺对着天空。
几乎同时,那具无头的尸身猛地向前一扑,颈腔中压抑已久的滚烫鲜血,如同决堤的喷泉,狂飙而出,嗤嗤地喷射在冰冷的土地上,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泥泞,滚烫的血与冰冷的地面接触,蒸腾起一片淡淡的白雾,夹杂着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迅速弥漫开来。?整个过程,快得令人心悸,狠得毫无转圜,静得只剩下那一声斩首的闷响与鲜血喷溅的嗤嗤声。?台下,十二万身披重孝的大军,无人喧哗,无人骚动,甚至无人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。只有无数道目光,如同经过冰水淬炼的钢针,冰冷、锐利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颗滚落的头颅,那具喷血的尸身,那片迅速扩散的暗红血泊。那目光中,没有怜悯,没有惊惧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,仿佛在看一件被彻底清理、再无价值的垃圾;又仿佛,在透过这血淋淋的场景,照见一面映出自身命运与选择的、冰冷而残酷的镜子——
看,首鼠两端,背主忘义,心怀异志,便是此等下场!与那弑杀幼主、戕害同袍的国贼朱逆,同罪!皆在必诛之列!?直到此时,一直按剑静立、如同冰雕般的你,才缓缓抬步,走到了高台最前端的边缘。你的目光,平淡地掠过台下那片狼藉的血污与那颗面目朝下的头颅,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片肃杀到极致的、无边无际的白色军阵。?“都看见了?”?你的声音响起,并不高亢,却因深厚内力均匀地催送,清晰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,撞入校场上十二万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铁石相击般的、不容置疑的冷硬与重量。?
“北伐灭元,乃我汉家生死存续、重见天日之战!讨逆诛朱,乃忠臣义士必行、血海深仇必报之事!值此乾坤倒悬、忠奸立判的关头——”?你的声音陡然转厉,如同出鞘的宝剑,刮过凛冽的寒风:?“容不得半点犹豫观望!容不得一丝首鼠两端!更容不得任何暗怀鬼胎、背主忘义之徒苟存!”?“顺我者,共享此不世之功,同沐日月重开之光,富贵荣华,青史留名!”?“逆我者——”你猛地抬手,食指如戟,笔直地指向台下张良弼那具尚在微微抽搐、喷血渐止的无头尸首,厉声喝道,声震四野:?“
无论元酋贵胄、汉奸败类、首鼠之徒、心怀叵测之辈——”?“皆如此獠!”?“死无葬身之地!”?最后六个字,如同六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,也砸碎了清晨最后一丝朦胧的暖意。?“全军——听令!”?你不再多言,猛地转身,步履沉稳而迅捷地走向台下。早有亲卫牵过那匹神骏的青骢马。你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青骢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激昂清越、仿佛能撕裂云层的长嘶,前蹄在空中虚踏数下,方才稳稳落地。?“锵——!”?你拔出了腰间的佩剑。剑身出鞘的龙吟之声,清越悠长,在肃杀的校场上空回荡。雪亮的剑尖,在初升的日光下,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,最终,稳稳地、笔直地指向了东南方——指向了应天城所在的方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