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一次试图辩解、声明清白,在你那套“做贼心虚”“欲盖弥彰”的定罪逻辑下,都成了加深嫌疑的愚蠢举动。直到那“幼主遇袭”“夺刃自尽”的惊天血案传来,配合着那些“确凿”的、指向他朱元璋的“铁证”……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天下人信了,那些他曾苦心经营的民心信了,甚至……他麾下不少士卒的眼中,也开始出现了动摇、猜疑乃至恐惧。
?他恨。恨你的阴狠毒辣,算无遗策,将人心玩弄于股掌。恨你的伪善狡诈,能用最悲情的表演,包裹最致命的毒药。但他更恨的,或许是自己。恨自己为何没能更早看穿你这盘以天下为棋枰、以人心为棋子、步步为营、环环相扣的绝户阴谋。恨自己为何会一步步,从那个踌躇满志、意图逐鹿天下的豪杰,沦为你这出“忠臣复仇”史诗大戏里,那个必须被彻底打倒、用以衬托你“光辉伟岸”形象的、最称职也最悲惨的反派与垫脚石。
?城下,你依旧静静地望着他。心中,并无半分预期中攻城拔寨、斩将夺旗后的澎湃激越,只有一种类似于长途跋涉后,终于抵达终点的、深沉的疲惫与……万籁俱寂的平静。?是的,平静。?这是你应得的结局。是你以这九州为舞台,以亿兆生灵为观众,以权谋、鲜血、谎言与“大义”为道具,耗尽这具躯壳全部的心力与这个时代全部的“演技”,才终于唱成的、最后一幕大戏的终章。
从当年在江州,你穿越之后主动推动邹普胜之事,又反手将其作为垫脚石,迈上权力顶峰的那一刻起,“弑”““篡逆”的污名与风险,便如跗骨疽疽,与你如影随形。所以你选择白衣。素镐。征战四方时,永远是一身刺眼的孝服。你对外声称是“为徐公戴”““赎己之罪”,可你心里清楚,那不是赎罪。那是一场贯穿你整个政治生命、精心设计、需要投入全部“信念”去扮演的、悲情英雄的盛大演出。?你骗过了天下人。你用“忍辱负重”骗过了那些渴望忠臣的百姓,用“共享富贵”骗过了那些追逐功名的将士,用“复兴汉室”的大旗骗过了那些心存理想的士人。
你甚至……在某种程度上,骗过了你自己。你必须让自己相信,每一次冷酷的算计都是为了“大局”,每一步血腥的推进都出于“无奈”,每一场针对政敌(包括眼前这位)的剿杀,都是“迫不得已”的“忠义之举”。唯有如此,你眼中那“悲愤”的泪水才能流得如此“情真意切”,你灵前那“呕血”的表演才能如此“震撼人心”,你面对“幼主噩耗”时那“几欲自戕”的疯狂才能如此“感天动地”。?朱元璋?他不过是你这场漫长演出中,一个至关重要的配角,一个演技精湛、足够撑起反派戏份的“对手”,一个最终需要被你亲手“审判”、用以完成你“忠义”形象最后升华的、完美的祭品。同情?那是对弱者的情感,而他是阻碍大业的“国贼”。后悔?那是优柔寡断者的专利。自古一统寰宇、名垂青史的开国雄主,哪个是真的良善之人?他朱元璋不是,你陈友谅更不是!你的字典里,只有“必须”,没有“何必”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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